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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柝聲神學的評估與批判

(資料取自李健安博士的《認識倪柝聲》)

第三章 - 倪柝聲的基督論 - 屬靈人與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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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的中心性

基督的位格

基督的工作

贖罪的公義論

罪(sin)與諸罪(sins)之間的區分

基督的寶血

基督的十字架

基督的死與復活

與基督聯合

基督是一切屬靈的事物

 

    除了人論和教會論,倪柝聲最重要的教導就是基督論。倪氏曾多次聲稱,基督其實就是神的中心。若不了解基督,我們就無法得知神為我們自己、我們的救恩和我們的事工所定下的計划,終極而言,更無法理解整個宇宙。

    倪氏一如以往,并未花太多時間在此課題作的哲學揣摩。他避開某些課題的冗長討論,如:基督的神人二性、基督的單一位格、各說紛紜的贖罪理論等。這些課題并未直接影響基督徒生活。這不意味著倪氏在救贖論的課題上是完全保持緘默的。不過,每當倪氏觸及基督論的這些層面時,他都從與實際的基督徒生活相關的層面來探討。

基督的中心性

    倪氏視基督為將創造、救贖以及屬靈人的事工匯聚一點的中心。他其實是神的中心。所有基督以外的真理都是附屬的」。就其身份而言,耶穌是神的兒子。在神的計划中,神已經膏立他為他的基督。神創造萬物,包括人,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彰顯基督的榮耀。

    倪氏把基督的中心性描述為在神里面的中心性。倪氏指出,基督是隱藏在神心里的奧秘,這奧秘從未被揭露。當神向保羅啟示時,我們才知道基督是神真理的中心。他是神的中心。倪氏從基督在六方面的首要性指出基督的中心性:l) 基督在神的計划里居首位﹔2) 基督在萬有和人類的創造上居首位﹔3) 基督在永世里居首位﹔4) 基督在救恩里居首位﹔5) 基督在基督人的工作和信息里居首位﹔以及6) 基督在基督徒工作和信息里居首位。

    創造以前,神己經訂下了一個計划。他的計划是要萬物都在基督里合而為一。神在永恆里宣布,神的兒子基督將掌管萬有。因此,神已經將萬物交托于他的手中(約十三3)

    因此,當訂下這計划的神透過聖靈執行這項神的兒子所認同的計划時,神的兒子就成了萬物中首生的。萬物乃是藉著基督被造的。人被造乃是要像基督,擁有他的生命和榮耀。神透過基督彰顯自己﹔基督則透過人彰顯他自己。神呼召我們與他的兒子有份。從亙古至復活,基督是神的獨生子﹔而我們則在基督里成了神的兒女。因此,基督是眾子中首生的,并因而居首位。我們被生為亞當,然而,獲得了基督的生命之后,我們就是基督。(注:倪氏這里指信徒因為擁有基督的生命,因此是「基督」的說法可能再次危及創造主和被造物的區分。然而,我們必須注意的是,倪氏在括弧中指出,我們所分享的神的生命并非神格。有一點很重要的是,倪氏并沒有使用神性這個詞。事實上,倪氏指出,身為神的兒女,我們的確擁有他的生命的性情)我們與基督組成了群體性的基督,即教會。倪氏也強調救恩的永恆性,聲稱在創世以前,基督已經被殺(啟十三8)﹔我們的名字已經寫在生命冊上(啟十三8)﹔我們已經蒙了揀選(希四3)﹔以及,永恆的國度已經預備好了(太二十五34)

    倪氏認為,基督在永恆中的元首性是神在基督復活后賜給他的(腓二9-11)

    神的計划只有一個目的。而這目的卻有兩個層面,亦即:l) 使萬有顯出基督的榮耀,叫基督在萬有上居首位,以及 2) 使人像基督,有基督的生命,和基督的榮耀。然而,神的計划卻被撒但破壞。因此,神透過基督的救贖完成他的計划。基督的救贖有四項成就,其中兩項是積極的,另外兩項則是消極的。在基督的救贖中,他積極地使萬物與神和好,并透過將神的生命賜給墮落的人來救贖他們。從消極的角度來看,救贖解決了撒但背叛和人犯罪的問題。救贖的目的就是讓基督在凡事上居首位。由于我們是萬物中首生的,我們必須率先降服于基督。最后,萬物都要順服他。

    身為基督徒,我們所領受的生命不外是基督的生命。因此,除了基督以外,我們一無所有。我們不求神賜我們忍耐、溫柔或愛心。我們只需要基督,因為基督就是忍耐、溫柔、愛心等。我們生命的終極目標是要讓基督透過我們活出他的生命。我「用信心將自己交托給主,讓主從我身上活出他自己來。不是我藉著基督活著,『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著』。」(加二20)在我們基督徒的經歷中,基督也應該居首位。無論我們的人生經歷是甜是苦,他都應該居首位。

    最后,基督在我們的事工和信息中居首位。倪氏把以弗所書二10譯為「。。行走在善的工作里」,并把「善的工作」詮釋為基督。由于神工作的目的乃是基督,因此,身為信徒的我們,無論是什么職業,都必須行在「神的善工之中。」只有當我們以基督為動機和目標進行某項工作時,這工作才算是對神的事奉。這也就成了屬靈人的事工。此外,由于基督是神計划的中心,十字架是他工作的中心,因此,我們的中心的信息應該是基督,而非「時代、預言、預表、國度、受浸,離宗派、說方言、守安息日、聖潔等。。」倪氏指出,正如輪子有一個中心,聖經的真理也有一個中心,這中心就是基督。這中心應該成為我們信息的中心。然而,若要傳講基督為我們的中心,我們必須先讓基督在我們生命中的小事上居首位,因為我們本身就是信息。

基督的位格

    在我所有的資料里,我發現倪氏用不到三千字來論述此課題。(注:Gospel Dialogue ,pp.37-39. 這是倪柝聲的問答錄。倪氏在回答「為什么在神的救贖法里需要基督同時是人又是神?」時,簡短地論到基督的神人二性。不過,這個問題問的是「為什么?」而非「如何?」。其它兩篇布道信息也提到此課題。兩者都收錄在《正常的基督徒信仰》。題為《神成為人》(二)的講章(69-87)討論童女生子的可能性(69-74),題為《有基督才有道理》的兩個段落則討論神與人在基督道成肉身時的結合(ll8-9)。)倪氏引述一位未指名的神學家,以及馬太福音里的基督家譜,聲稱基督由童貞女所生的事實應該被接受為歷史事實,而不應該基于生物學的可能性來駁斥它。至于「基督為何成為神人?」,倪氏從公義的角度來回答此問題。在神的救贖計划中,基督的死是不公義的,因為「人是犯罪的,神是被得罪的」。基督并未犯罪。他是未牽連其中的第三者。唯有當基督同時是神和人時,他的替死才能算為公義。基督既然是神,就不再是第三者。此外,也只有因為他是神,才能赦罪。因為「基督是神,他是被得罪的,所以他能赦免人。」倪氏引述彌迦書六67說道,當我們得罪神時,所有的獻祭都無補于事。我們這些罪人是罪該萬死的。「所以,主要叫我們得生,他就必須吃罪的虧,他就必須死。」「基督必須同時是人才能替我們死。」

    神在基督里成了人。在基督里,人與神的合一實現了。他成了一道橋梁,使神與人的合一成為可能。這合一乃是「在基督耶穌里」成就的。

基督的工作

    倪氏并沒有討論西方神學家一般所探討的所有基督職份和工作之層面。例如,許多人把基督的職份分為先知、祭司和君王的職份,但倪氏的討論卻沒有提到這一點。他也沒有辯論所有西方系統神學所喜愛討論的各種贖罪的理論。倪氏也沒有對他自己所探討的課題給予均勻的強調。倪氏討論基督論時,用了很大的篇幅來闡明基督的救贖之工,包括他的十字架和寶血、死亡和復活。事實上,倪氏的基督論所討論的大部份內容環繞在這四個層面,被認為是倪氏的基督論的大部份論述也環繞在這四個層面。論及這四個層面時,倪氏都將之與信徒所獲的救贖利益拉上關系。他從信徒的角度來評估基督的工作之重要性和含義,評斷的標准在于它給信徒帶來的益處。

贖罪的公義論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作事方式,神也是如此。神行事的方式必須符合他聖潔的本性。他的方法是聖潔的方法。因此,當人犯罪時,神就陷入一個進退維谷的兩難局面。一方面,神是愛。他要救我們罪人﹔另一方面,神也是公義的,他又要審判我們的罪。事實上,身為一位公義的神,他即是立法者,又是執法者。若神對罪人網開一面,免去刑罰,這就違背他的公義。為了拯救罪人,神必須想出一個辦法,使他能夠既赦免我們的罪又保持它的公義。這個方法必須非常公義,以致來自人、撒但,甚至是神自己的任何批評都能夠被駁斥。神在十字架上找到解決這兩難的方法。在十字架上,他把自己的獨生子賜給我們,為我們替死。神在十字架上親自為我們還清了贖價。透過十字架,律法的要求被滿足了。當基督死在十字架時,他的死「成功神的義。」救我們的不是我們自己的義,也不是基督的義,而是神的義。身為公義的神,他不能容許罪人逃過刑罰。身為公義的神,他不得不赦免我們的罪,因為基督耶穌已經為我們和我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

    「罪人被拯救脫離誰或什么?」這是倪氏所討論的另一個有關贖罪的課題。倪氏拒絕傳統的教導,指罪人被拯救脫離魔鬼的魔掌。他的理由是,若事實確實如此,這將意味著神認同我們操在魔鬼的掌握之中是合法的。倪氏如此說明這一點:若主耶穌付上他的寶血作贖價,拯救我們脫離魔鬼的掌握,就好像神付小偷贖價,買回小偷從神那兒偷走的物件。這「那就是說神承認人類那一次落在魔鬼手里中是合法的了。」倪氏也不同意我們乃是被拯救脫離神的手的這種說法,因為這抹黑了神的愛。倪氏反對的另一個理由是這種論調不合邏輯。他問道,「那么,人是屬乎誰的呢?既說從神手裹贖出來,怎么仍是屬乎神的呢?」我們也不 是被拯救脫離罪惡,因為罪惡怎么也不可能接受贖價。倪氏指出,唯一的解決方案在加拉太書三13a:「基督既為我們受了咒詛,就贖出我們脫離律法的咒詛。。」因此,倪氏下了此結論:我們事實上不是被拯救脫離律法,而是脫離律法的咒詛,換言之,脫離律法的后果。這是因為「主耶穌流血答復了律法的要求,就贖出我們脫離律法的咒詛。」

    有一點是我們必須注意也極為重要的,就是,倪氏提到他的贖罪理論時,區分四種不同的義,亦即:l) 神的義﹔2) 基督的義﹔3) 基督為義﹔以及 4) 我們的義。神的義(羅三21-26)所指的是神公義的本質。它指向神的公義。拯救我們的是神的義。身為公義的神,他不能就這么樣赦免罪人,縱然他有能力這么作。身為公義的神,當基督在十字架上的受死已經還清我們的罪債時,他不能再向我們追討。

    基督的義(彼后一1)是基督自己的公義,也是他之所以「有資格來作救主」的屬性。基督的義所指的是「基督在世為人的好行為。是基督個人的在地上的美德。」它也指基督遵守律法,因而使他獲得配為救主的公義。(注:注意,這似乎等同于改革宗神學所教導的基督的「主動」順服或對律法條例(preceptive)的順服,然而,這里有一個根本的差異。在改革宗的教導中,「主動性」或「對律法條例」的順服「所指的是基督完全順服律法中所有正面的條規。」此外,基督透過這種對律法條例的順服「使在律法面前的義歸算到那些信靠他的人的身上。。他對律法條例和其刑罰的順服成了神稱罪人為義的根據,并因而赦免他們。」倪氏雖然認同基督的義包括基督遵行律法,但卻斷然否定有份于此義。基督的義是自己的,與被救贖的罪人無直接關系。)倪氏斷然否定信徒有份于基督的義。基督的義絕對是自己的。它使基督配為我們的救主,因此只與我們的救恩產生一種間接的開系。

    基督的義所指的是基督的好行為,基督為義(林前一30)所指的卻是指基督自己。倪氏解釋道:「基督為義的意思是:神把基督給我們,叫基督成為我們的義。」因此,當我們來到神的面前時,我們有基督為我們的義。倪氏聲言,我們「披戴主耶穌基督」(羅十三14),而非披戴「主耶穌的義。」

    最后,我們的義(啟十九8)所指的是我們表現在外的好行為。倪氏提醒我們,這好行為并非我們自己自然努力的成果。這是聖靈在我們里面工作的成果。當我們顯露在基督的審判台前時,我們所行的義會伴隨我們(林后五10﹔林前四5)

(sin)與諸罪(sins)之間的區分

    在我們探討基督的救贖之工的實際效應之前,我們必須先認識倪氏在罪(單數)與諸罪(復數)之間所作的區分。這種區分直接影響了倪氏對寶血、十字架以及基督的受死和復活的解釋。我們也能夠再次見証倪氏的人性觀如何影響他的基督論。

    倪氏詳盡地搜尋了新約,列出 harmatia ()這個字以單數及復數出現的經文。倪氏據此推論,神顯然有意要在「罪」與「諸罪」之間作出重要的區分。(注:Gospel Dialogue ,p22. 本書收錄了倪柝聲于一九三八年在丹麥Helsingor 的國家學校傳講的十篇信息。本書者出版后,成了基督教書籍中的暢銷書之一。這本書几乎是講英語的基督徒首次接觸倪柝聲神學時所閱讀的著作。這本書實質上是羅馬書第一至八章的解經。倪氏認為羅馬書一至八章基本上可以分為兩個部份。他認為保羅從 一l至五ll 所處理的是稱義的問題,也就是諸罪的問題﹔而第二部份,亦即,五12至八39 所探討的則是成聖的課題,也就是罪的問題。在他的解經中,倪氐基本上依循凱錫克神學的路線,也顯然受其影響。)諸罪所指的是個別的罪行,我們在神面前所表達的各種外面行為上的罪。單數的罪則有兩個意思,即:

l) 指罪作主,罪管轄的能力。

2) 為集合詞,有時指整個罪的問題。

    基督并非為我們的罪死,而是為我們的赦罪而死。罪作為一種原則、一種力量,在我們心中工作的罪性,驅使我們犯罪,這是神所不能赦免的。反之,神把我們的舊人與基督同釘十字架,以救我們脫離罪惡。我們的舊人被釘死是基督所成就「神的事實」(客觀)行動。然而,屬靈人仍必須爭戰,在主觀的經歷中將客觀的真理付諸實踐,使自己的意志降服于神的意志。我們將更詳細探討這種罪與眾罪的關鍵區分對基督的救贖之工所產生的影響。

基督的寶血

    倪氏指出,基督的寶血有三種功效。其中一種對神、一種對人、另一種對撒但。倪氏堅稱基督的寶血主要是為著神的。神就是那公義和聖潔者,要求以一個無罪的生命贖人的諸罪。由于生命存于血中,因此,神要求必須以血贖我們的罪。誠如利未記十七ll所說:「因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我把這血賜給你們,可以在壇上為你們的生命贖罪﹔因血里有生命,所以能贖罪。」基督所流的寶血「首先是要讓神看見」。神要血贖罪,而耶穌基督的寶血完全滿足了神的公義。我們千萬別忽略了倪氏所強調的:「凡說到血的洗淨罪,都是指在神面前的。」寶血在神面前潔淨我們的罪,以致他看見我們是毫無不義的。然而,這是在神面前諸罪蒙潔淨,而非「洗淨人里頭的罪」。換言之,寶血「不是為了洗淨我們里面的性情。」這是我們將在稍后討論的十字架的工作。基督的寶血對神方面也產生其功效,即是:由于魂在血里,因此,當基督流出寶血時,這意味著最清潔、最完全的人性已被帶到神的面前。對我們而言,基督的寶血也有一種對人方面的功效。倪氏說道:

    “這血既已滿足了神﹔它也必使我們滿足。因此血的第二面價值是向著人的,那就是它潔淨了我們的良心。

    根據倪柝聲的教導,基督的寶血對人的功效有兩個層面。首先,「在我里頭的血只止于潔淨我們的良心,叫我們不再覺得有罪。」第二,基督的寶血除去了神與我們之間的間隔。「在我和神之間有了間隔,因此我有了一個有虧的良心,無論什么時候,我要更親近他,我就覺得虧欠。」寶血不但使我們恢復起初在神面前的地位(弗二13),更成了我們持續親近神的依據。

    基督的寶血之第三功效乃是針對撒但。這種功效也有兩個層面。在第一個層面里,身為大有能力的大祭司,基督能夠以自己的寶血駁斥「控告我們弟兄的」撒但,使他無言以對(啟十二10)。因此,我們今日能夠勝過撒但,「不是因為我沒有罪,乃是因為[基替寶血]。」墮落時,人已經將他心中本屬神的地位讓給了撒但,使神在道義上無法為人辯護。「感謝主,血除去了這個阻攔,恢復了人之與神﹔和神之與人的關系。人現在站在一個有利的地位,因為神是在他的一邊,如今他可以面對著撒但,而毫無畏懼。」第二,基督死時已經流盡寶血,因此,徹頭徹尾地擊潰了撒但。倪氏的解釋非常特別。他相信撒但在與我們的先祖行屬靈意之奸淫時,使他們的魂中了謊言之罪毒。魂是在血里面的。由于人的生命藉著血一代一代延續,因此,我們這些亞當的后裔都中了罪毒。基督死在十字架上時,將一切的血,都倒空了。因此,基督復活時,他有身體、骨和肉,唯獨沒有血。所以,在基督里,我們所有中毒的血已經被倒出去了,使撒但再沒有工作之余地了。

基督的十字架

    (注:倪柝聲的著作 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 的編者Kinnear (金彌耳) , 在注腳中評述倪氐對「十字架」這個措詞的用法。金氏指出,倪氏使用此措詞的方法與一般流行的用法不同。一般上,十字架被理解為象征著「首先,主耶穌自己在歷史上透過受死、埋葬、復活和升天所成就的整個救贖之工(腓二89),第二,廣義而言,信徒透過恩典與他聯合(羅六4﹔弗二56)」,然而,倪氏使用此詞較為狹義的意思。倪氏提到十字架時,指的是認同(identification),而不包括救贖論的兩個層面中之代替性層面。金彌耳的評述為我們理解倪氏在這方面的教導提供了許多幫助。然而,我們必須了解的是,倪氏在這本書以外,并沒有一致地使用此詞。例如,在《籃子》1:7-18里,倪柝聲提到「十字架」時,所指的不是認同的層面,而是救贖的全部,特別是代替性的層面。)

    死亡因著亞當的罪而進入世界。這是一種屬靈的死。「死亡不只臨到眾人」,倪氏強調,若直譯的話,此句可譯為「死就透過眾人。」換言之,「眾人的靈、魂、體都被死所『透過』。」犯罪者必死。由于犯罪的人有「三而一的天性」,因此,人的天性必須死去。只有人性才能夠為人性贖罪。因此,基督必須取得人性,為人性受審判。基督死在十字架上,為人類的靈、魂、體這三個構成部份承受刑罰,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由于人乃是藉身體犯罪,因此,基督的手、腳、額頭、肋旁和心、臟被人扎,他的身體承受了刑罰。魂是自我自覺的機關。基督拒絕喝那以沒藥調合的酒,為魂承受了刑罰。他也披人辱罵、鞭打,并在十字架上受了極為羞辱的死。這十字架一向被用來處決潛逃的奴隸。最后,靈,也就是人與神交通的部份,承受了與神分開之苦。在十字架上,罪人的靈、魂、體受到審判。基督也在十字架上以人的身份為我們的罪性靈、魂、體承受刑罰。十字架也釋放了主耶穌基督的生命,將之賜給所有愿意以信心領受的人。

    寶血的工作主要是為神,而十字架的工作則主要是為人。「血是在客觀方面對付我們的罪行。。十字架。。對付我們里面的罪性。」以神為導向的寶血解決了我們的罪的問題,而以人為導向的十字架則解決了舊人的問題。有一點很重要的是,寶血的工作和十字架的工作是不可互換的。正如神無法藉著十字架除去我們的諸罪,寶血也無法潔淨我們的肉體。肉體必須由十字架處置。倪氏引証加拉太書五24說明這項真理:「是已經杷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欲同釘在十字架上了。」肉體被釘,使我們「得著釋放,脫離罪的能力,不在罪的能力之下。」誠如羅馬書六6所給我們的保証:「因為知道我們的舊人和他同釘十字架,使罪身滅絕,叫我們不再作罪的奴仆。」

    十字架的工作對屬靈人的實際生活也有所影響。首先,屬靈人必須意識到,從消極的角度來看,十字架進行摧毀的工作。在拆毀的過程中,十字架使信徒失去一切屬罪惡的和屬天然的事。「十字架是一個大減去。」在我們的屬靈生命里,若要知道自己是否曾被十字架對付,就要看我們是否有帶著任何「損失」的號記。若曾經歷十字架上的死,我們就不會那樣自恃地說:「我行」,「我能」。十字架更深入的工作不單只是「大減去」,也是「死亡」。「死亡才是十字架的意義。」只有當我們死去時,我們才能其正脫離罪。第二,只有當十字架成就了其消極的拆毀之工時,信徒才能積極地與主復活的生命聯合,兩者成為一靈。這結合使我們的靈掌權透過我們的魂掌管身體,并因而恢復了靈、魂、體原有的功自旨性次序。第三,當基督被釘在十字架時,我們也一同被釘。倪氏強調兩件事情。首先,無論我們有何經歷,「我們的身體被釘」是一個客觀、已成就了的事實。此外,我們并非,也沒有能力自己使自己與主同釘十字架。基督被釘十字架時,把我們帶去與他同釘。因此,我們必須以信心實行利用基督在十字架上的這項客觀成就,使之成為我們每日個人屬靈經歷的穩固基礎。歌羅西書三5告訴我們如何在靈命上經歷十字架上已經成就了的死亡:「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我們藉著「基督的死」執行我們身上所有肢體的「死刑」。不過,最重要的是,若我們沒有意識到聖靈在我們的生命中「引用」這些真理的工作,我們在十字架之死的客觀事實依舊是客觀事實,而非個人經歷。這將依舊是一種理想,而非可以落實的真理。

基督的死與復活

    對倪氐而言,基督的死與復活是救恩中不可分割的兩個部份。我們若只相信其中一者,就無法得救。基督的死與復活雖然在功效上完全不同,然而,透過兩者的結合,救恩才能完成。我們現在要進一步詳細探討救恩的這兩個構成部份的工作與果效。

    首先,根據倪氏的教導,基督的死是一種處在兩個時代之間的死亡。這是一種划分界限的死。他的死除去了舊約的罪,并開始了新約。他若沒有死,舊約的諸罪問題就無法獲得解決。古代的人獻祭時,相信未來有一位救主將為他們死在十字架上。我們這些活在新約的人透過回顧基督在十宇架上的受死相信這位救主。

    第二,基督的死與復活都是「涵括性」的行勸。基督死時,把我也涵括在他的死中。基督復活時,我也被包括在他的復活中。倪氏根據林前十五4547闡明這項真理。他認為「末后的亞當」(45)和「第二的亞當」(47)是非常重要的區分,因為它們內含「一個極為寶貴的其理」,亦即,

    “作為末后的亞當,基督是人類的總體﹔作為第二個人,他是一個新族類的元首。所以,在這里我們有兩個聯合,一個是關于他的死,另一個是關于他的復活。

    這兩種聯合的意義在于,當基督以末后亞當的身份死在十字架時,他已經除滅了包括我們的舊人類﹔當他以第二位人的身份從死里復活,掀開新人類的序幕時,我們也包括其中。「我們在末後的亞當里面死了,我們在第二個人里面活著。」

    那么,我們應該如何理解這兩種聯合對信徒的救恩和實際屬靈生活的意義?從救恩的角度來看,他的死使我們罪得赦免﹔而他的復活則賜予我們重生,并藉此將基督的生命賜給我們。我們再次看見,基督的死是與神較有直接關系的,因為他除去了我們在神面前的罪。他的復活則與人較有直接關系,因為他藉此將他的生命賜給我們。他的死滿足了神律法的要求,因此,滿足了客觀的需要﹔他的死則滿足了我們主觀的需要。

    從主觀和實際屬靈生活的角度來看,基督的復活為我們成就了兩件事。「因為賜生命聖靈的律,在基督耶穌釋放了我,使我脫離罪和死的律了」(羅八2)。倪氏認為,這節經文指出我們被拯救脫離兩種律:罪與死的律。前者透過基督的死達成,后者則透過他的復活成就。倪氏提到「脫離死亡之律時」,所指的是基督的復活已經破除了死亡的力量。因此,從主觀的角度來看,基督的復活已經拯救我們脫離死人的地位。第二,基督的復活也拯救我們脫離罪的勢力。基督的死縱然還清了我們的舊債,卻未賜我們能力,使我們不致欠下新債。這種力量的唯一來源是一個嶄新的生命。因此,基督復活,為要住在我們里面,使我們能夠勝過試探和諸罪。倪氏勉勵我們,不要只看加略山上的救主,更要仰望那在我們里面的同一位救主,以致我們能夠享受他的生命在我們里面的真實性,使我們有能力勝過一切試探。

與基督聯合

    信徒與基督聯合指的是我們完全與主結合在一起。我們與主結合,也就是在他的死與復活上與他認同,誠如羅馬書六5所說:「我們若在他死的形狀上與他聯合,也要在他復活的形狀上與他聯合」。這種認同意味著我們接受他的死為我們的死,他的復活為我們的復活。

    此聯合包括兩個在次序不可倒轉的過程。首先,神把我們擺到基督里面去,然后才把基督擺到我們里面來。神必須先讓我們建立與基督之間的關系,不然我們就無法得著基督到我們里面來作我們的生命。

    倪氏提到「我們在基督里」的教導時,指出我們與基督的這種聯合是很重要的,原因有二。這兩個原因與基督在十字架上的工作前呼后應:l) 赦罪以及 2) 我們的舊人被釘十字架。在亞當里面,我們都是罪人。在神未賜我們新生命之前,必須先處置罪。若神直接處置我們,我們永遠只有死路一條。為了解決這個兩難局面,神把我們放在基督里。他所作在基督身上的,也作在我們身上,因為我們被包括在他里面。第二,在基督里,我們分享了他的經歷,也有份于他在十字架上的死。事實上,「基督的十字架也是我們的十字架。」在基督里,我們經歷了保羅在羅馬書六6所宣告的:「因為知道我們的舊人和他同釘十字架。。。」

    「基督在我們里面」又是什么意思呢?這意味著基督復活之后,穿上聖靈,進入我們的心里,住在我們里面。倪氏指出,與我們聯合的是復活的基督,不是耶穌。「這是因為我們與主在地上的生活沒有聯合。」無論拿撒勒的耶穌有多聖潔、可愛,我們也無法接受他進入我們的心里。當他復活后,他就在聖靈里面。我們領受聖靈的時候,也同時領受了他。這就是為什么聖經經常說:「在主里」,「在基督里」或「在基督耶穌里」,卻從未說「在耶穌里」或「在耶穌基督里」。

    被問及我們與主聯合在何時發生時,倪氏指出,這個時間有兩個層面:客觀和主觀的層面。客觀而言,當基督死在十字架上時,此聯合已經產生了。然而,主觀方面,我們得重生時,此聯合才真正實現,而這是透過基督的復活實現的。

    至于其實際影響,必須注意的是,我們與基督的聯合是一種靈的相聯合。保羅說道:「但與主聯合的,便是與主成為一靈」(林前六17)。與信徒的靈聯合的是基督的靈。由于魂與主的生命本質不同,因此魂沒有包括在此結合中。若魂與靈攙雜不清,我們與主的聯合就不純粹。若我們與基督的內在聯合不純粹,就無法顯諸于外。不過,魂可以成為一種器皿,「用以發表這個聯合結果的器皿。」與我們聯合的是高高在上,坐在神右邊的主,因此,這是一種高升的生命。這種生命使我們能夠在日常生活中持續得勝。與主產生這種結合的信徒「在地上活出天上的生命來。」

基督是一切屬靈的事物

    我們開始探討倪氏的基督論時,提到倪氏認為基督是神的中心。從倪氏本身的陳述來看,這是既真實又正確的,然而,在倪氏的基督論里,它卻不足以突出基督的全面性。基督不單只是神的中心,他更是神的本身(is-ness)。他是那「自有永有的」(I Am)。倪氏根據新約中「我是」經文發展出自己獨豎一格的教導。這些經文包括:「我就是道路、其理`生命」(約十四6)﹔「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I am the resurrection and the life)[約十一25]﹔「我就是生命的糧。。我是世界的光」(約六35,八12)。倪氏認為,這些教導所指的正是本部份的題目:基督是一切屬靈的事物。倪氏為我們說明這點:「神的目的就是基督,同時神的方法也是基督﹔神是藉著基督而達到基督。」因此,倪氏先提醒讀者不要誤解他,然后如此說道:

    “最少我們需要有第二次的得救。我們第一次的得救,就是看見我們所需要的是基督,不是行為。我們看見得救是因著基督,不是因著行為。 現在我們也照樣要有一次那樣厲害的,徹底的看見,我們所需要的,不是東西,乃是基督。

    屬靈的世界里沒有「事物」,有的只是基督。因此,若我們來到神的面前,向他祈求我們所缺乏的「事物」,諸如忍耐、愛心、溫柔,這就是一種致命的錯誤。倪氏解釋道:

    “神不會杷謙卑、忍耐、聖潔、愛心,這些恩典分開賜給我們,他不是一個零售商,把恩典逐樣賜給我們 - 把一些忍耐賜給那些沒有忍耐的人,把一點愛心賜給沒有愛心的人,把謙卑賜給驕傲的人,讓我們拿若干數量來作為我們的資本,不,他只給了我們一個恩賜,足能應付我們所有的需要,這一個恩賜就是他的兒子基督耶穌。

    因此,神賜給我們的是基督自己,而非其它基督以外的一件件事物。所以,「不是他給,乃是他就是一切。」我們所犯的錯誤是把賜予者和他的恩賜分開,而事實上,賜予者本身也是恩賜。我們必須知道,基督教里沒有非人化的「事物」。基督教里的一切都是「有位格的」,就是基督。認識了這點以后,我們就可以體會到,在基督教里,神一直在他的兒女身上進行拆毀和建造的工作。神每日在信徒身上拆毀「事物」,建立基督。

    因此,我們看見,倪氏雖然觸及基督論一般探討的某些課題,不過,他的進路卻與傳統的福音派進路頗有出入。首先,他的基督論陳述傾向以實用主義為取向,專注于基督論對信徒的實際影響和應用。第二,我們可以看見,他在基督論在許多方面受到他的人性三元觀影響。他在「罪」與「諸罪」之間所作出的二元分化,以及它們各自與「寶血」和「十字架」以及基督的「死亡」和「復活」的關系,清楚顯明他的人論對基督論之影響。

第二章 - 人論(二)- 應用救贖論第四章 - 倪氏的基督徒屬靈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