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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正福音運動 - 回顧與前瞻

(資料取自唐崇榮牧師的《歸正福音運動 - 回顧與前瞻》)

第三章 - 改教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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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綱●

文藝、改教、啟蒙三大運動

I. 文藝復興運動之緣由與影響

II. 宗教改革運動始末

1. 馬丁路德

2. 慈運理

3. 約翰﹒加爾文

 

●經文●

 

    我們繼續思想在這個「純正信仰的歷史沿革」中,神做了什么事情。

    如果你研究西方文化,你就發現,基督教還沒有到世界上來以前,希臘曾經有過很輝煌的藝朮成就,而且可以說無論東、西、古、今,几乎沒有超越古希臘對人類美的感覺。古希臘對人體藝朮所能達到的那種線條、比例,雖然簡單,卻具有存留長久而無法廢掉的美的成就。

    這表示說,人在自然界中,在神所賜給普遍的恩惠中,是一個非常超然、在萬物之上、有神形象樣式的一個活物。西方神學常把神的形象樣式解釋為「理性」、「德性」以及「法性」這三方面的內涵。而我從全本聖經看,除了這三大性之外,還有神本身一切的本性而反應在人里面的可能性,也都應當包括在神的形象樣式之中。譬如我把「上帝是創造者」跟「人有創造力」連在一起。上帝是創造者,按照上帝的形象樣式被造的人,就從神領受了創造力的功能,所以人的 creativity,能造出這些一切過去在我們使用事物中沒有的樣式、沒有的圖案、沒有的功用、沒有的成就,發揮創造力所產生的新事,這應當也是神形象樣式的一部分。

    其他諸如神有絕對的主權、人有超越萬物的自由,這種在主權的使用方面,神的形象樣式在人性里,就變成人性中有自由發揮的天賦。這樣,就從有限的被造、限制中,突破了這些限制所給我們的客觀的條件,然后進入了超越時空的這種只有神本身才有的功能,所以當一個人真正覺悟到他是人,而真正知道他里面的潛在能是有一個超過萬有的功能的時候,他能發揮出來的,是所有其它的動物永遠沒有辦法發揮出來的東西,這就是創造力的成就。而「創造力的成就」并不是在救贖以后才能恢復的。原來普遍之恩跟救贖之恩是不一樣的,把恩典划分成這兩個范圍的神學,也只有歸正神學,歸正神學很清楚地把普遍恩惠跟救贖恩惠分開,所以一個不是基督徒的人,也可能會產生非常輝煌、非常有創造力的藝朮成就。而被救贖的人,如果沒有好好發揮他本來潛在中已經領受神所賜給他的普遍恩惠的功能,很可能他自己壓制了這個功能的結果,即使蒙救贖之后的人性,也沒有產生創造力的使用。所以你不奇怪,為什么希臘人在耶穌基督到世界上來以前,已經有了偉大的藝朮成就﹔而你也不奇怪,為什么基督救贖了人類之后,基督教界有很多的藝朮是被壓制在里面的。結果好像非基督徒比基督徒更有成就,好像救贖功能一點沒有對人類的藝朮有什么幫助。

    前不久當大衛的城,就是現在我們所說的耶路撒冷,大肆慶祝建城三千年的時候,卻沒有在考古學出土文物中發現有什么特別輝煌的成就。但是在希臘所統治的、所影響的希利尼島嶼、小鄉鎮中,甚至在海底的沈船里面,都會發現一些非常偉大、雋永,以及超越時空、具永恆價值的藝朮品。

    所以非基督教的人士就認為,信主跟不信主沒有什么分別﹔所謂救贖,那是基督教的夜郎自大﹔所有人性的尊嚴是不需要加上信仰就可以自然發揮出來的。對這方面的解釋,在歸正神學的整個知識論的系統中,也可以給我們真正的答案。


文藝、改教、啟蒙三大運動


    現在我要把西方歷史中那三大運動,先稍微介紹一下,然后你要看見,這三大運動中,第二個運動是怎樣的獨特,第二個運動怎樣表現基督教的本質,這第二個運動就是改教運動。

    改教運動以前,有文藝復興運動﹔改教運動以后,有啟蒙運動。文藝復興運動是 Renaissance,啟蒙運動是 Aufklärung。啟蒙運動是十七、十八世紀產生出來的,到了十八世紀結束,十九世紀的頂峰就進到最高潮的成就。這之后的啟蒙運動跟這之前的文藝復興運動,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在諸多不同的范圍里,背后卻有相同的本質,就是以人為本、以人為傲、以人的潛在能為基礎、以人能夠達到的最高理想為目標,所以這兩個運動都漸漸地放棄了信仰。

    文藝復興運動發生在意大利,而啟蒙運動則是發生在法國及德國,叫做 Aufklärung, 用的是德文字,Aufklärung 是啟蒙之意。在這兩個運動里,神的地位被挪開了、形上的地位不重要了、超自然的觀念被沖淡了,而人的本質、人的潛在能、人的可能性、人曾經有過的成就、以及人以后可能達到的成就,成為重要的焦點跟目的。

    這兩個運動中有另一個運動,從時間來論,是很簡短的﹔從影響來說,是不可磨滅的,那就是改教運動。如果你把改教運動當作是純粹屬于基督徒內部的一種教會的觀念的改變,根本跟全世界沒有關系,那你是大錯特錯。事實上改教運動對近代所有的科學、所有的哲學思想、所有的倫理學,都帶來新的啟發,而整個基督教對世界文化所能帶來的沖擊和挑戰,都真正產生歷史上的改變。如果你從這個地方看改教運動,那你就 沒有辦法逃避這是一件歷史事實。

    所以基督徒應當溯本追源,基督徒應當知道在歷史軌跡中,我們的神曾經做過怎么樣的工作。否則的話我們就很被動的、無意識的,在歷史的大浪中,不知道要被沖到怎樣的一個地方。在我們一切活動中,就完全失去了一個主流的思想、失去了有骨干的方向,沒有根基、也沒有永恆計划的整個策略,來面對我們自己信仰所可能遇到的異端,或我們從外界可能領受到的挑戰,跟所有哲學對我們的逼迫。

    改教運動就在文藝復興運動跟啟蒙運動的中,成為一個非常獨特的運動。而這個運動是根基于神,而目的是把榮耀歸回給神,所以這個運動的 Alpha 跟 Omega 本身,就不是人文的、是人本的、不是出于人的,也不是要把一切的功勞歸給人的,這是神在人間的作為,所以我對你們說:文藝復興運動、啟蒙運動,都不能跟改教運動相比。改教運動是全人類文化歷史的重建,全人類所有奮斗的整個精神因素中,唯一合神心意、純粹為神的榮耀,是最尊貴、最干淨、也是最有永恆價值的一個運動。如果基督徒本身對這個運動不了解,那我們的損失太大了,我們對整個世界能夠產生貢獻的動力,也將被削弱了,因為在這里你看見了什么叫作「按照神的旨意,糾正自己的生活!」什么叫做「從神啟示的真理,知道人的價值!」什么叫做「在永恆的旨意中,看到我們人類文化的定位,以及教會所應當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文藝復興運動在意大利的北部源起的,發生在一個已經有一千多年基督教歷史的地區。啟蒙運動發生在法國,以后傳到德國、英國,以及整個歐洲,也是發生在整個基督教已經影響了西方人士超過一千多年的地區。所以嚴格的說起來,這三個運動都是西方的,這三個運動都是與基督教的歷史有關系的,這三個運動都發生在基督教所影響過的地區。

    所以我要反過來問:如果這三個運動已經刺激、鞭策以及塑造了現代人生活的整個意識型態的最機要的樞紐,那我問,為什么在這基督教地區之外的中國文化、印度文化、日本文化、巴比倫文化、希臘文化、以及埃及的文化,沒有帶來過比這個更大的刺激、更大的啟發、更大的改變力量?所以,這三個運動中,雖然其中兩個有意的或者無意的是在偏離基督教,甚至是一步一步的站在「反基督教的地位」和「反基督教的角色」的立場上。但這三個運動加起來,其實是不能脫離「基督教曾經帶來的影響」以及「人對基督教所帶來的信仰所產生的反應」的這個相互的互動關系。


I. 文藝復興運動之緣由與影響


    我們現在再把文藝復興運動作一個解釋。文藝復興運動,其實是肇因于人厭煩基督教的文化。基督教的文化經過了一千兩百年,在歐洲所引起的是壓制人的自由、磨滅人的創造力、使人類文化倒退,是非常八股、非常沒有創意,也是沒有動力的一個文化。這個文化注重的就是天堂、注重的是對永恆的盼望、注重的是人在神面前應當好好以敬虔的態度,來過討他喜悅的聖潔生活。這樣,教會保持了這個傳統一千兩百年,這個時期中,無論在文、在藝、在音樂、在建筑,所有表現的都只是技朮性的,都處在非常冷酷、拘束的尊嚴和敬虔的陰影下,所以那種人性中的活潑、幽默、自由、創意,那種無拘無束地發抒自己主觀感情的自由功能,完全被抹煞掉了。這些人就想起,當基督教還沒有到世界上來以前,人類本來是更活潑的,人類本來是更自由的,人類本來是更有幽默感,也是更有創造力的,所以他們就存著一個厭煩基督教文化,追念古代沒有受過基督教規范的、原先人類曾經有過的輝煌成就,成為一個向往過去、效法古人,以古希臘、羅馬為他們理念中所憧憬的回顧,做為他們奮斗的一個動力。

    現在我們就回到基督降生以前的四、五百年,那個時候的東方,就是春秋戰國時代,那時百花齊放、百鳥齊鳴,是諸子百家蓬勃發展的自由時期。約當在這個時期之后的兩百年,也就是希臘哲學百花爭艷、百鳥爭鳴的時期,所有的思想已經開花結果,彼此互相沖擊、互相影響。在中國有法家、儒家、道家,還有許多不同的學說。在希臘,之前有泰勒斯(Thales, 625-546BC)、安那西曼德(Anaximander,601-546BC),一直到蘇格拉底。這几百年中產生了各派的哲學,這些不都是人類可以達到的嗎?除了這些在哲學上的成就外,還有在文學上、在政治上、在法律上、在藝朮上、在宗教上、在建筑上、在用具上,發揮人的創造力所產生出來的那些偉大成就,難道沒有價值嗎?是不是基督教一來,就全部被一筆勾消呢?而基督教把這些文藝勾消之后,自己又產生什么?有沒有更偉大的東西來代替呢?好像是沒有的。那么我們離棄基督教吧!我們回到古代我們老祖宗還沒有被耶穌干擾以前所曾經達到的成就吧!

    如果我們從這個角度來思想,會很容易感覺到這是合理的,以至于是應當同情的。我們不能夠無論什么都袒護基督教,只因為我已經作了基督徒,所以凡是非基督教的,都是不潔淨的﹔凡是跟基督教不同的,我都反對。我們到底是因為信了基督教才使基督教變成真理呢?或者我們是因為基督教變成真理,所以我們才信這個教呢?這個次序的先后問題,一定要先搞清楚。

    我是一個在15歲就決定不隨便信任何宗教的人,我是一個很不容易讓人以為他的宗教有絕對的真理,就可以隨便說服我的,我是一個不顧意把我的理性屈服在那些用權威來逼迫別人的人。所以我是很同情那些不贊成基督教的人,我也照樣同情那些不贊成儒家的人,我也同情那些不贊成西方的人,我也同情不贊成無神論的人。所以你有哪一種立場是你感到很有道理的,我就會站在你旁邊說:「你這樣做是不錯的嘛!」

    結果呢?每一個都有道理嗎?如果這樣,就沒有統一的道理。如果每一個人都認為他是道理的代表,每一個人所認定的道理就是真理的話,那豈不是等于我們要承認真理是沒有統一性的嗎?豈不是先把真理先假設成一定是相對的嗎?如果真理的本身是相對的話,那你說你的理,我說我的理,反正你只要能把你認為是真理的講清楚,你就可以交代你自己的信仰,那我就無權干涉你。把這種態度當作是至理的話,并且用來處理真理與人之間自由發揮的關系,那我們就掉入在虛無、虛空和相對里,掉在一個什么都可以的一種毫無永恆性、絕對性的觀念中的錯誤。

    我們聽見古人講的兩句話:「放諸四海而皆准」、「歷萬代而常新」。這個「放諸四海皆准」就是有一些東西對你來說是真理、對他來說也是真理﹔對東方的人來說是真理、對西方的人來說也是真理,這種理是沒有一個地區可以反對它的。不是因為它的權威大到一個地步,逼你不得不順服,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你可以了解、你可以同意的,因為它無論在什么地方都不受限制。這種不受限制、不受地區捆綁、不受民族文化影響,也不受人的攻擊可以打敗的東西,這個叫做普世真理、這個叫做超越的真理、這個叫做「放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二加二等于四,不會因為到了印度就變成八﹔二加二等于四,不會因為到了美國就變成五,到了蘇聯變成九,到了台灣變成十二,不會的。二加二等于四,是沒有一個地區可以反對的。那這種真理只有停留在數學里嗎?只有停留在這個物質性的科學上嗎?其實物質性的科學本身也不是如此。這種「放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其實就是蘇格拉底所說的「共相」(universality)。蘇格拉底就因為相信真理一定是普遍的,所以他要尋找的就是這個。不是因為他是希臘人,特別講希臘才是對的﹔不是因為他是共產黨,就說共產黨才是真理﹔不是因為他是民進黨,就說唯一的道理就是台獨。這種觀念是不公義的,如果你真正要為台灣人講公義,你要先替原住民成立一個自主的共和國,然后你才講公義。所以要講公理,你不能受地區性、不能受文化、不能受個人、不能受族群的影響,你要講的公理是歷萬代而常新、放諸四海而皆准的。「放諸四海而皆准」是空間性的自由,「歷萬代而常新」是時間性的自由,所以這些所謂的公理、真理、共相,是不受時間、不受空間約束的。為這個緣故你就看見,人類一定要有一個共通的對真理的了解,所以真理的超越性,是超過時間、空間的限制。因此你看見了,古希臘人要找一些東西,是我們應當尊重的。那么這些東西到底從哪里來的?只有從歸正神學的指引里,你真正找到所有的答案﹔你不從歸正神學,你從任何一個文化或哲學,是很難找到答案的。

    希臘人要找一個金科玉律,后來這個東西在藝朮里被找出來,叫做「黃金比例」(Golden Ratio),就是連尺寸的比例都應當有規律可以決定。為什么我們買的書一定不是正四方形的,而是長方形的?為什么?如果每天帶著四方形的書,你感覺會很不自然﹔而你看報紙要有長跟寬不一樣,看見書要有長跟寬不一樣、你看見盒子要長跟寬不一樣,你不會因為長寬不一,而感到不整齊。假如從今以后,每張報紙都剛好是正四方形﹔每一個盒子,剛好正四方形﹔每一本書剛好正四方形﹔每一座房子高度、寬度四方形,你說這個叫規規矩矩,這個叫四平八穩?不是的。因為有一些東西就是因為他的不規不矩、不長不短,有時候一些的不同,就產生一種另外的感覺,那叫做美感。所以人的臉如果剛剛好整個圓圓的,全台北所有的人臉都正圓,你不大想結婚了吧!你會感到這世界是很可怕的世界﹔每一個月亮跑出來,每一個一樣一樣的﹔笑的時候線條是一樣的﹔那鼻子剛好就是上面跟下面一半,什么都剛剛好。

    所以希臘人就找出有比例,這鼻子跟眼睛的比例要多少?這眼睛上面跟下面的比例要多少?是不是約當三分之一的地方?上面三分之一?或者下面三分之一?如果這個比例差一點,你會感到不夠美﹔如果比例很准,你就感到很美。那個比例是被定出來的,他們連它的近似值得小數點都找出來。這種黃金比例就變成希臘繪畫藝朮個很重要的基礎。

    這個基礎可以用科學証明嗎?沒有辦法。這個基礎可以用數學公式來表達,但是可以用數學來証明它是對的嗎?沒有辦法。這個是人被造里面對美感隱藏的本性,一看就順眼,所以有人把所有的美女,算出她們的鼻子多長、額頭多高,面頰多寬,几乎就靠近那個黃金比例,才比較象樣。靠近那個比例的,比較容易結婚,靠近那個形式的,男人比較喜歡。

    這里面有一些對藝朮的、對人性的、對許多實際的東西,完全是沒有道理可以講的。人生就隱含著很多理性沒有辦法明白、邏輯沒有辦法佐証的,就是這樣。但是希臘人不把這些現實的丑陋放在圖畫里,他把其中的金科玉律算出來,所以這個雄性的威嚴、女性的溫柔,怎么表達出來,就變成希臘人藝朮里面很重要的課題。

    所以你在希臘最杰出的兩個雕刻家的身上,你看見他們代表了全人類,找到了美的哲學的基礎。一個是菲狄亞斯(Phidias,490-430B.C.),另外一個是普拉克希特斯(Praxiteles,370-330B.C.)。菲狄亞斯把這個巴特農(Parthenon),巴特農就是希臘、雅典的宗教神殿,三角形上去面的圖畫雕好了以后,看見每一個型態、每一個比例都是美得不得了。很可惜今天你到希臘去,找不到這些雕像,因為這些雕像已經給一個英國人,叫做埃爾金(Lord Elgin)的偷掉了,把它們帶到大英博物館。所以如果你要看見那個神殿的廢墟、尺寸,你得到雅典去,在衛城(Acropolis )上面有巴特農神殿這個建筑物的遺址。至于那些雕像的比例尺寸,已經被炸彈炸了一些,有一些斷掉沒有辦法修復還原,但還有一些殘留下來的,那是很美的藝朮,你要到大英博物館找埃爾金的這一部分。

    當你注意看的時候,你會發現,原來古人對美有一些觀念,所以到文藝復興的時代,他們就說,讓我們回溯、尊重那曾經失去的寶貝,就是希臘、羅馬的成就。

    當羅馬帝國窮兵黷武,用他們戰無不勝的大軍,攻陷希臘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是他們攻占了希臘人的土地,得到的副作用是希臘人攻占了他們的頭腦﹔你把他的地搶過來,結果無形之中他把你的腦搶過去。那到底是誰勝、到底是誰敗?其實這里隱藏著拳頭的力量是不如頭腦的力量,看得見的武力的力量是不能比看不見的藝朮的力量。

    當羅馬帝國的將軍發現每一座別墅里,都有很美麗的雕刻的時候,他們就把這些雕像作為戰利品,叫戰俘扛回羅馬放在他們的別墅里面。結果希臘的土地給羅馬拿去了,羅馬的王宮、別墅、最偉大的建筑物里的藝朮品,都給希臘人占去了。這之間的相對性,你們慢慢再去思想。這種事情其實是常常發生的。每一個戰爭結束后,都是先搶古董,每一次戰敗國先流失的多半是藝朮品,所以在美國人進軍伊拉克、攻下巴格達之后,不到三天,發現一萬四千七百多件巴比倫留下來的最偉大的藝朮品,在兩三天里面完全不見了。為什么呢?人對文藝的愛、對藝朮品的愛有兩種,一種是為藝朮而愛藝朮,另外一種是因為知道藝朮品可以賣高價而作強盜,所以現在許多收藏家,動機就是強盜。他把一件古董買了,以后他要賣,再加廿倍、卅倍,他就感覺到這樣發財的方式,比買帝寶、買中悅帝寶的樓起價還更快。所以他們不是為了愛藝朮,但是竟然因為有這種其他動機而收藏藝朮的人,使人類的藝朮至少還可以延續一些壽命下去,這也不錯,這個叫做副作用的好處。

    這些希臘雕像被放進羅馬的一些別墅之后,引起了其它將軍的不滿,因為他們沒有搶到,所以他們想一個辦法,就是復制(replica)再做一件一模一樣的東西。當然復制品的精細度和原創度是完全沒有了。那些沒有辦法拿到原先的真品,而只能從復制品中找到一些東西的,只好擺放在第二等的博物館,他們都注明一句話:“Roman copy of Greek art.”是對希臘藝朮的羅馬復制品,也是很美,也是一個模樣,做得很好。

    那這些東西就變成了十二世紀的時候整個歐洲的人所想念、所盼望可以恢復的精神也就是「復古」的精神,回到文藝復興一千四、五百年以前的古希臘、羅馬的文化。那些地區就是佛羅倫薩(Florence )、米蘭(Milan)、艾比諾(Albino )、托斯卡尼(Tuscany)、還有比薩(Pisa),許多意大利北部的城市,興起了這個熱潮。這個熱潮完全是非基督教的﹔這個熱潮,完全是以人為本的,但這個熱潮就產生了很多偉大的人物。

    如果你把最近七、八百年來,整個西方的藝朮做一個分類的話,你大概看到西方最近七、八百年,從文藝復興到現在,所有最偉大的藝朮品,只有兩大主題。第一個主題就是以基督教聖經所記載的故事作為題材,畫出來、雕出來、做出來的藝朮品。第二個主題,就是用希臘神話故事中很吸引人、使人產生無限的想象空間、跟發揮放縱情欲、描繪體態的美的那些藝朮,所以你在西方博物館就看見兩大主題:第一、就是教會聖經故事的繪畫﹔第二、希臘神話故事的繪畫。

    要請一位藝朮家做偉大的藝朮品,得要花很多的錢。如果你有了這么多錢,你要作什么呢?有一些人說,我把我的錢用在傳揚基督的聖道,使聖經的真理,用藝朮品、用圖畫,把它展現于現實。這個多數是教會吩咐畫的,或者愛主的、有錢的商人,為了要把聖經的故事活畫在人面前,所訂做的東西。另一種是那些以自己的情欲,跟古希臘神話中那些不負責、放蕩淫亂的故事相接連,然后發揮自由創意所做出來的這種藝朮品。這是文藝復興時代的情況。

    而文藝復興時代有沒有基督教的影響?當然有,因為文藝復興時代,天主教還是意大利所有省分的聯邦之主,而且又成為整個歐洲所有國家的領袖,所有地上的國都在基督國的下面。直到有一天:「世上的國都要成為基督的國」,你們在啟示錄看見這句話,在韓德爾的「哈利路亞」的這本聖詩也提到這句話:“The kingdom of this world shall become the kingdom of God and His Christ,and of His Christ.” 世界的國度要變成神的國度。那個時候,教皇就從「神的國度超過世界的國度」的信念里,產生了一種藝朮不可以獨立于教會之外的觀念,所以把最大的藝朮家叫來,在教廷、在禮拜堂、在宗教場所畫聖經故事。當然,有一些藝朮家是有私自敬虔生活,加上發展私自藝朮才華,兩種動力在里面共同進展的。當他們被選進王宮、進到教廷中,畫偉大藝朮品的時候,他們一方面兌現他們敬虔,虔誠要事奉上帝的心﹔一方面也拿到好的薪俸,所以他們就過一個優裕的生活。

    這樣,教皇所叫的人就包括了像達文西、米開蘭基羅、拉斐爾(Raffaello,1483-1520)、卡拉瓦喬(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1517-1610),還有像克藍尼、克藍諾那區、波提且利(Sandro Botticelli,1445-1510),還有喬托(Giotto,1267-1337)等等這些畫家。所以當這些人畫的時候,他們就要把畫里面人物體態的美,跟其隱涵著的人性,配合起來。馬薩喬(Masaccio,1401-1428)是一個我感到很獨特的人,雖然現在我們看他的畫,有一點太古老的感覺。但如果你注意亞當夏娃被趕出伊甸園的那副神情,你會發現他畫得遠比米開蘭基羅更好,他畫得遠比阿法吉羅更好。他超越了無論是意大利的、德國的對這個故事的人性的了解。畫里的夏娃抬著頭、遮住她的胸、兩條眉毛八字形,很痛苦的神情,她知道這是永遠不能回去的日子。同樣的,亞當裸著身體離開,他也是很痛苦、很憂愁的在表明他也知道他沒有辦法回去了。畫里面對懊悔的表達,所表現出來的痛苦的美,絕對不是那些很美麗的那種線條可以表達出來的,因為這已經達到了用心靈的行動來代替線條的美的表達的藝朮境界。

    這些藝朮家有的為了錢畫、有的為了心靈的自由畫、有的為了信仰而畫。所以從這些人的畫中,就有意無意地表達了他們自己虔誠的成分到哪里、敬虔的地步到哪里。不過我不要你們去想丹﹒布朗(Dan Brown )那個胡說亂講的人所說的。單單你看耶穌在達文西的與十二門徒「最后晚餐」時所表達出來的,其實就是一Ç那跟永恆之間的關系,就是現在我要被賣了,而我要成全永恆上帝這「叫我以代贖者的身分為人死」的旨意,所以他兩個眼睛,拿著桌上的面包,正在擘餅,要施聖餐的時候,那個神情的感動人的情形,絕對不是 Dan Brown 所能了解的。那幅畫顯示達文西是有信仰的。如果達文西沒有信仰,他不可能畫出那張畫。

    你把達文西所畫的「最后的晚餐」跟另外一個西班牙人所畫的「最后的晚餐」相比,你就知道是不一樣的。雖然他們對地理、對風俗、對聖經背景都是不夠了解的。達文西畫成十三個人在桌子的那一邊,而這一邊沒有任何一個人。這種是好像預備拍照才選的一種座位的擺列,其實不是那樣,并不是坐著一排長長的。猶太人的餐桌是 U 字形的,主人坐在中,然后兩邊是所有的客人,中的通道可以容服事的人送食物給所有用餐的人。坐的姿勢則是左手伏著桌子,右手拿東西吃,腳是伸到后邊去的,讓仆人可以替你洗腳。那才是真正的現實、真正的文化、真正的風俗,但是藝朮家要表達的不是文化、不是風俗,要表達的是他構想中的美、人性、意義、和價值的配合。

    基督徒很少有文化使命,也很少有對這些東西做研究的人。二十世紀有一個人叫做達利(Salvador Dali,1904-1989)。達利畫耶穌最后的晚餐,用了超現實派的理念來畫。他把耶穌跟十二個門徒畫在一個玻璃大廈的里頭,那個玻璃大到沒有接縫,比廿世紀的大廈更大的玻璃。上面有一個人伸出雙手,連腋毛都看得見,代表聖父在祝福他們。以人性代表父,卻不敢畫他的臉孔。然后他畫的十二個門徒都是伏著,所以很簡單,不必畫鼻子、眼睛,只畫一個頭就可以了。唯一看得見臉的就是在中的耶穌,拿著餅、向著上面。而這一張臉孔,其實不是傳統中耶穌的面容。傳統中對耶穌臉孔的描述,一定要有几個原則:第一、把溫柔慈愛跟公義聖潔擺在一起的平衡﹔第二、要把這一個是人里面隱藏著神性的面貌結合起來。第三、畫耶穌基督的時候,你要用敬畏的態度,把他畫成是一個在人間有超人性,又有這一種很奇妙的形象,而達利完全不是用傳統的這個觀念。

    平常畫耶穌的時候,一定有髭、有須,來表達猶太人的文明,因為一個敬畏上帝的猶太男子長大以后,就不可以隨便剃掉他的胡須。那Salvador Dali 畫的完全不是,他畫的是一個人,眼睛大大地看著上面。這個人的臉孔常常出現在他的畫里,他畫到最重要的人物時,一定用這個臉孔,這張臉孔就是他太太的臉孔,所以他到底是以敬畏上帝的態度來畫這張聖餐圖畫呢?或者為了使他的太太喜歡,把她的臉孔放上去?把女人的臉孔畫成一個男人的耶穌,這用意到底如何?除了他自己的解釋以外,我一樣的,跟 Dan Brown 沒有資格解釋,但是我對藝朮的研究和思考,要帶動你們思想,怎樣在神的道和藝朮界,結合成一個以敬畏上帝的心,來了解神給我們的藝朮功能這些事。

    當然文藝復興的時代,有很多的藝朮家用各樣的辦法把聖經的、人性的、神的旨意的、歷史故事的,畫成人可以欣賞的藝朮,而這也影響到很多代。從天主教的某一個動機來看,因為太多人是文盲、太多人是不能讀聖經,所以圖畫就變成使人可以了解聖經的一個媒介。這樣,很多天主教徒到天主教堂的時候,他們不知道怎么讀經,他們看耶穌被釘十字架、耶穌被擊打、耶穌跌倒、耶穌走上山、耶穌在十字架上被釘的情形,他們雖然沒有機會好好讀聖經,也已經明白上帝對他們的愛是怎么樣了。

    文藝復興的時候就兩樣都有了,有宗教畫面,也有神話畫面。有一些畫家,他在畫宗教畫的時候,是因為領受了薪水,受教會委托,所以應付應付。但是畫情欲畫的時候、畫神話故事的時候,他們盡心盡力地把他們的天才發揮進去,所以這些人的畫就變成他們為人與人性的一個見証。而整個文藝復興的哲學背景、整個運動的特點就是  --  這世界才是我們整個人性活動的范圍跟空間,所以到了文藝復興最高峰的時候,特別是在達文西的畫作里,几乎你看不到他的思想里有神跟永恆界的事情。雖然他也透過一些圖畫表達了偉大的信仰,但你看不見從前那種「一圈金光在聖徒頭上」的天主教傳統在他身上延續下去,因為他根本不信。蒙娜麗莎(Mona Lisa)是他最重要的代表作,這蒙娜麗莎的背后不是天使、不是天堂,就只是個大自然的山水畫。如果你把蒙娜麗莎這個人的臉孔抽離這張畫的話,你還以為就是西方形式的中國畫,因為山明水秀,是很特別的一個大自然的描繪。在他的心目中,大概是慢慢放棄超自然,重新強調自然。

    文藝復興是以「自然」為我們活動的空間,以「現世」是我們成就的目的,以「人性」為成功的基礎,以「理性作為我們思考萬有的一個工具」,以「古代希臘、羅馬的成就」成為我們人生的榜樣,所以就把整個運動慢慢抽離基督教的信仰。所以文藝復興到中階段的時候,你看見人文主義越來越抬頭,離開上帝、離開教會、離開聖經、離開教會歷史的傳統,就越來越明顯了。這樣你就不要問一個人是不是敬拜上帝,你也不必管他有多少敬虔的生活。他如果能夠做一些好事,能夠做一些跟人類有關的事,那么,有關于他的信仰就不必過問,而這種東西竟然被天主教帶進來,為什么?因為那個時候所有藝朮家都慢慢走了這條路。那么天主教要找到最好、最好的藝朮家,不得不要妥協、容忍,把這些畫也帶進教廷里,所以在西斯汀禮拜堂(Sistine Chapel),你看見「耶穌最后的審判」,那是米開蘭基羅年老的時候,很偉大、很偉大的作品,几乎很多人都是沒有穿衣服的。那么教皇怎么可以接受聖徒不穿衣服的圖畫呢?教皇怎么可以接受這些被基督揀選出來的使徒,他們都沒有穿衣服的圖畫呢?所以這到底是不是個信仰問題,或者是個藝朮問題,是自由的問題,或者是個文化的問題,或者是個歷史背景問題,又或者是一個宗教寬容的問題?結果只好用一層一層的紗蒙在那邊,別無其它辦法解決。

    有人問米開蘭基羅:「為什么你畫成這樣子?」米開蘭基羅甚至雕過一個耶穌像,背著十字架,而這個耶穌是裸體的。這像什么樣子?所以從那些古代傳統下來,對非常、非常保守信仰的人士來看,這個是褻瀆,這個是大大違背了聖經,怎么可以這樣畫?但是米開蘭基羅回答的話一點都不開玩笑,他一點也不是惡作劇的,他說:「我所畫的是神所看的人,不是畫人所看的人。」這句話里隱藏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就是說,人因為有不同的服裝,就產生了社會階層的分別,結果人在服裝背后,沒有辦法過一個真正的生活。因為服裝把他們真正的生活扭曲了,所以他們過一個假冒為善的生活,而你在上帝面前,是絕對沒有辦法用你的服裝欺騙他的。你不可以用社會地位來扭曲你在神面前的形像,所以上帝是不看你的衣服,是直接看你本身,因為他造的是人,他沒有造衣服。而這種觀念,如果我們愿意用把他當作是很誠實的老人來評論的話,我們應當尊重他,但是從一個文明社會已經傳下來世界的這個傳統里的理念跟標准來看,我們很難接受他。所以天主教一方面要把最好的才干、最偉大的優秀人才保留在教會里,不讓他們到社會之中就超越了上帝的家的藝朮的境界,所以就用高薪羅致他們為教會畫畫。其實找這些人,天主教實在是虧負了他們,使他們受苦,苦得不得了。

    米開蘭基羅畫在一個天花板上的「我們的列祖」(Our ancestors),如果你們到梵諦岡博物館,你可以看到揀選教皇、全世界最奧秘、最神聖的一個小禮拜堂。其實這個小禮拜堂之所以叫做小禮拜堂,乃是與聖彼得大禮拜堂的這個體積相比而論的,所以叫做小禮拜堂。這個聖彼得大禮拜堂,大到你很難想象。而這個西斯汀禮拜堂的高度也至少有差不多十六到廿公尺之間,還有一些橫梁,斜斜的在旁邊。這個這么高的禮拜堂,就在天花板上畫一張圖畫。這張圖畫的高度,几乎可以等于現在的六、七層樓高。而它的寬度,大概最少有十八公尺。這個集廿、卅公尺跟十多公尺所組成的一幅大圖畫,里面畫了几百個人,而這几百個人就圍繞著中間一個人,就是耶穌基督。他從天降臨,用一只手,指出來,這個筋肉跟里面的神態所彰顯出來的力量,好像全世界在他掌握中,都要完全被消滅掉一樣。在這幅畫里,耶穌基督也是沒有胡子的,很奇怪的。

    米開蘭基羅完全以「絕對自由的原創性的藝朮家」的身分,造了一些形象,跟過去的很不一樣。耶穌基督來的時候,旁邊一個女人,是馬利亞跟著他來。然后彼得隨著他,拿著一把鑰匙。因為耶穌曾經說:「我把這鑰匙交給你,天國的鑰匙在你手里。」(太十六:19)那個鑰匙我看好像太大一點。還有巴多羅買等等,這些人都是沒有穿衣服的。天主教為了解決這個矛盾,一方面留住最大的天才和真有最高創意的藝朮﹔一方面妥協于這創造藝朮的人的自由的精神,所以他們協調的結果,就蓋上一些衣服,遮蓋住裸體的畫面。而最近這几年有一個新的論調,就是為了要尊重藝朮家,無論教皇不教皇,可能那些衣服的部分,要再把它拆除,使它可以原形畢露出來。這個是文藝復興的事情。

    文藝復興,人看自己為重要,把上帝當作次要﹔以現實為重要,把天堂當作不重要﹔以理性當作重要,把啟示當作不重要﹔以人的現世生活目的為重要,以死后、與神同在這些當作不重要,你就看見文藝復興對教會信仰是有所輕視的。

    這時候就產生一群真正愛主、敬虔、忠心要跟隨主的人,他們從文、從藝的中,帶來一個「宗教改革」的信念。宗教改革的復雜性,不是我們平常講的:「馬丁路德把95條釘上去,然后很多人就恢復信仰。」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當時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學、哲學、戲劇,還有財政、銀行、商業、組織,所有的層面,都需要整個總改革。當然我們要看的是最重要的信仰的部分,因為信仰是整個生命中最基本,也是最中樞性、最重要的人與神、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基礎,所以我們看見文藝復興以后,就來了一個宗教改革運動。


II. 宗教改革運動始末


    宗教改革運動是因為看見教皇、教廷、教會、教職人員越來越濫用權威來抵擋真理。當一個人有權在身、大權在握的時候,他常常就把自己的自由建立在不需要倚靠上帝的這種態度上﹔把自己的權柄、把自己的意志建立在超過別人的自由,那種只求利己的習慣中。這些人就作威作福,所以許多的人受了欺壓、受了虧損。當然從人性的軟弱這方面來看,因不滿而產生的報復行動,也被歸類到宗教改革的一部分,但是宗教改革一定要有一個最純粹、最清潔的動機,所以我們紀念宗教改革,一定要從那些真正為了神、真正為了教會的聖潔、真正為了信仰的純正、真正為了討上帝喜悅的動機而奮斗、甚至犧牲的人,去看宗教改革運動。

    宗教改革的運動產生了几個最偉大的領袖,當然有一些在時機未到以前,已經比別人更先看到了社會的敗壞是什么,教會的妥協是什么,信仰應當回到什么地步,應當用什么路徑表達他們對上帝的忠心。但這些人因為時機還沒有到,就變成在面對文藝復興之后宗教改革成功前,一個一個殉道,一個一個被燒死,一個一個被關進監牢,一個一個受嚴厲的逼迫,甚至被折磨致死。那個時候,逼迫聖徒的人,他們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錯,他們已經覺得是慣性,只要你所講的,跟教會權威所認定的不一樣,你就是異端。
 

    如果你到馬德里去,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市中央有一塊相當大的四方形的廣場,這個廣場就是從前燒聖徒的異教裁判所(Inquisition )。異教裁判所也就是天主教專門審判錯誤信仰的人的執行機構。Inquisition 如果把罪名釘在你身上,你是逃不了的,所以被殺、被燒、被刺死、被處以絞刑、被鞭打、受痛苦的人多得不得了。當然有一些是真正的異端,但是這些異教裁判所的人自以為有絕對把握的教會權威,即使他們看到有一些真正偉大的改教家,也不分青紅皂白,只因為你敢挑戰教皇的權威、只因為你敢不遵守教廷的命令,都一樣看待,把你當作異教徒一樣殺、燒、折磨,所以宗教改革的運動,我們看見有很多人犧牲了,很多人死了,很多人被砍頭,很多人被活活燒死。無論在德國南部、意大利的北部,如薩佛納羅拉(Girolamo Savonarola,1452-1498)、如捷克的約翰﹒胡斯(John Huss,1369-1415),還有在荷蘭、在西班牙,在許多的地方都有許多的人為信仰而被處死。

    但是感謝上帝,時間一成熟的時候,神不但不讓他一些忠心的仆人被處死,還給他們特別的保護,讓他們可以很耐性的、按部就班,把改教事業作成功,然后可以壽終正寢。這個時間來到的時候,就是十六世紀初的時候。

    我盼望你們可以買一些宗教改革的書。有一本是《歷史的軌跡》,作者是祁柏爾(B K Kuiper 1877-1961),在這本書里祁柏爾提到馬丁路德、墨蘭頓(Philip Melancthon 1497-1560)、慈運理、布靈爾(Johann Heinrich Bullinger,1504-1575)、加爾文、伯撒(Theodore Beza,1919-1605),這些偉大改教家的事跡,我盼望你們可以人人都買一冊,終生好好去看。你要對主說:「主啊!我愿意在我的時代,成為一個忠心為你的道、真正為你的國盡心竭力,成為一個持守真理、信仰的人。」那這樣你對教會的幫助就很大了。我們在教會中,爭個人的利益權柄是沒有用的﹔我們在時代中,為神的榮耀、為神要我們彰顯的美德作奮力的戰斗、為信仰作一個孤軍奮戰,那是非常值得的事情。


1. 馬丁路德


    我們看見了當時期成熟的時候,就出現了几個偉大杰出的改革家,第一個就是馬丁路德。馬丁路德最偉大的地方就是他的勇氣。他找到對真理的正確了解,常常是出人意外的。馬丁路德在奧古斯丁修道院讀書,不是在阿奎納(Aquinas )派系的修道院。阿奎納的派系是比較用人的辦法,亞里士多德的邏輯,去作為辯道學的原則。而奧古斯丁不是亞里士多德派的,他是柏拉圖派的。奧古斯丁在柏拉圖的影響之下,來作研討神學的工作,而奧古斯丁是把聖經當作最高的權威,所以奧古斯丁年老的時候講一句話:「如果你們發現我的講道,跟我的著作是違背聖經的,請你們丟掉我,你們回到聖經去吧!」所以他不敢以他自己的成就或者理論來代替聖經。這是歷代聖徒最好的一個尊重聖經的榜樣。

    在奧古斯丁過了一千多年以后,產生一個馬丁路德。當他研究聖經的時候,他會注意到几個大點,就是神的主權問題、神的恩典問題、福音的能力問題、人得救是靠著信的問題。這些問題都是延續了奧古斯丁的神學系統,延續了奧古斯丁的神學概念。

    當馬丁路德慢慢發現,人不是靠功勞、也不是靠行為、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更不是靠我們自己受苦,可以換取耶穌基督赦罪的恩典、和賜給我們在真理里的自由的時候,馬丁路德就勇敢向天主教挑戰。那個時候,上帝用馬丁路德做了沒有人曾經做過的勇敢的事情,就是大力推翻天主教的錯誤。他大力宣講天主教的弊病,他呼吁大家起來注意教會已經走錯路了。這種敢于修正、審判,敢于鑒察、敢于呼吁教會一定要悔改的這種勇氣,就是改教精神的第一步,所以上帝用了馬丁路德來拆毀錯誤的根基跟系統。

    這個已經有一千五百年歷史,全世界最大的宗教體制、全世界最強的宗教權威,在一個普通的德國人下面被打倒下來。這是馬丁路德偉大的地方,你一個人要摧毀一千五百年建起來的大系統,難得不得了,但是因為神的責任在他身上、聖靈在他身上的催逼,加上他勇敢的個性,坦率、真誠、至死不變的決心,使馬丁路德成為歷史上萬古的一個偉大的人物。如果你看他從 1517年到1521年,就那几年中他怎樣奮斗、怎樣努力,你就知道他受了很多的困難,他要跟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跟主教、跟許多天主教領袖辯論,那些事都是非常危險的。當皇帝下令他到沃姆斯(Worms)去辯論、去受審問的時候,他日記上寫:「我知道這一次去生命是有危險的,我去可能會死。」但是他還是去了。

    他辯論的時候,沒有一句顫抖、沒有一點懼怕,勇敢得不得了,把他對聖經的研究、對真理的明白,毫不妥協地講出來。「你收回你所講的話!你收回你所寫的書!你妖言惑眾的理論,是抵擋上帝的旨意、是違背教會的命令,你是真正耶穌基督教會的仇敵,請你收回,馬丁路德博士。」馬丁路德回答說:「我如今站在上帝的話  --  聖經的上面,我絕對不撤回,絕對不收回我寫的任何一個字,除非你可以証明我所寫的話是違背聖經,也是違背我良心的,這就是我的立場。」他所講的變成我們基督教改教以后很重要的一段話,因為曾經有一個這樣的人,在最危險的關頭、在自己的生死存亡面前,為了上帝的道,絕對不愿意妥協。

    結果几次的辯論,大家都看出來是馬丁路德勝,是主教失敗、是皇帝失敗、是所有抵擋基督真正福音的教會的人的失敗。他們知道他是有神的賜福,是有神的真理作后盾的。皇帝在教廷的支持下判定馬丁路德死刑,并下達了追殺令。但是馬丁路德在回去的半路中,沒有人殺他﹔相反的,有一些人把他先擄去了。原來擄他去的不是壞人,是支持改教的人先把他擄去,免得他被仇敵擄去,結果把他藏在一個堡壘里。整個德國忽然發現馬丁路德不見了,原來被藏起來了。他就用那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把聖經翻譯成最好的德文。他對德文聖經的翻譯,所用的詞句、文法、句子的優美性,到現在還被認為是德國最好的文學。

    當時神的仆人,不單是意志堅強、膽子很大、絕不妥協,也是明白真理、熟讀聖經、完全順服上帝的話,更是有最大的才干、最好的學問、最好的文學,來表達他們信仰的人。當然在改教過程中,馬丁路德也會遇上消沉的時刻。據傳有一次馬丁路德回到家里,看見他的太太穿著喪衣,一直在那邊很傷心。他就問她說:「是什么事你這么痛苦?家里什么人離開世界?我這樣到處出去這么忙,回來看見你這么傷心,你到底要告訴我有什么事?」他的太太大哭,說:「上帝死了!」馬丁路德生氣:「上帝死了?你在講什么?上帝怎么會死?」他的太太馬上板起面孔:「如果上帝沒有死,為什么你改教現在卻灰心喪膽,不勇敢再做下去?」他明白了,他太太要用這件事刺激他再奮斗下去。他說:「好!上帝沒有死,我也不灰心。」他再奮斗下去。

    今天有很多人什么都做不成,什么地方都沒有人要,就說:「主啊!我奉獻給你,求你用我吧!今天你所揀選的,就是愚昧的、軟弱的。你用愚昧的、軟弱的,你用無有的﹔你用什么都沒有的作你的仆人。」所引用的是保羅講的話,但保羅講的意思不是說沒有用、沒有人要的就可以交給上帝。的確保羅講過那句話,但他是門徒中最有學問的。當基督教最有學問的人,感到自己什么都沒有﹔最有才干的人,感到自己什么都不配,再從他口中說:「我是無有的,我是軟弱的。」那么基督教就有盼望了。今天最愛用那節聖經的,就是那些不讀書的人、懶惰的、沒有人要的,就引用那一節:「感謝主!這句話這么好用。」你要知道寫那一段話的是保羅,而保羅是大有學問的人。舊約的摩西學會了埃及人一切的學問﹔保羅對希伯來的律法字字精通,全本聖經滾瓜爛熟,他是熟悉希臘的哲學,馬上就可以引用出詩句來跟希臘的哲學家在亞略巴古面對面辯論。這樣的傳道人是非常聰明、非常有學問,也非常謙卑、感到自己什么都沒有的。

    我們不要隨便用聖經。今天我不得不告訴你,很多靈恩派的領袖是最沒有研究聖經、沒有學問,只引用几節聖經、大喊大叫,說他們有聖靈,等到跟他們真正好好辯論反對基督教的思想哲學的時刻,才發現他們連名稱也不懂,連書也沒有看過,然而他們還自以為聖靈在他們身上。

    舊約聖經里有兩個青年人,一個是約瑟,一個是但以理,都被記載聖靈充滿他們。而這兩個被聖靈充滿的青年人,在舊約中所給我們看見几件事:第一、辦事盡忠、﹔第二、他們思想精明﹔第三、有耶和華與他們同在。他們盡忠辦事、思想充滿智慧、過聖潔的生活,又有主與他們同在。這些人困難的時候不妥協、至死忠心,又精明、又忠心、又盡力、又有智慧、又過聖潔的生活,這才是真正被聖靈充滿的人。今天有很多所謂被聖靈充滿的人,表現出來就是怪異的現象,所謂超自然的膏抹,加上欲望的沖動。許多專講靈恩出名的人,他們的性生活、他們使用金錢的責任是很胡涂的,我們不要被他們欺騙。


2. 慈運理


    我們講第二個人,這個人叫做慈運理(Ulrich Zwingli,1484-1531)。這個人跟馬丁路德都是改教家。馬丁路德在德國興起改教運動﹔慈運理在瑞士興起改教運動。他們都發現,「教皇無誤論」是錯的﹔他們都發現,「買贖罪券」是違背聖經的﹔他們都發現以「馬利亞為中保」不是上帝的教訓﹔他們都發現,教皇用權威來壓制整個世界的合法性是不可靠的﹔他們都發現,不准許人讀聖經是神所不喜悅的,所以他們在對「馬利亞」、對「聖徒功德論」、對「煉獄」的看法、對「教皇的無誤」,所有天主教所認為必定是沒有錯誤的絕對真理,都產生懷疑。慈運理就在瑞士進行改革,等時間一到的時候,許多從前懼怕、軟弱、不敢行動的人,一聽到呼聲,全部都響應起來,而他為改教事業就勇敢地加入戰事中。很可惜,慈運理最后死在一場戰役里(1531年)。

    慈運理對整個基督教最大的貢獻,就是把聖餐從「化質說」提倡變成「象征說」。很多的教會說:「我守聖餐,這個餅、這個杯不過是象征,是代表耶穌的血,代表耶穌的肉,不等于就是耶穌的血、耶穌的肉。」所以這個是慈運理的貢獻。雖然,加爾文對聖餐的解釋比他更超越一點,但現在我不談到那個地方。


3. 約翰﹒加爾文


    第三個最重要的人士,就是加爾文。加爾文生性比較沉默內向,他不像馬丁路德那樣外向。馬丁路德勇敢,但是有一點粗暴﹔他講話的時候,有時候充滿臟話,他如果不喜歡,他就罵,可以用很臟的話來責備那個人,但他心地正直、清潔,所以他與那些抵擋上帝的人不共戴天,他對那些不遵守真理而掌握教會權柄的人絕對不退讓。馬丁路德的勇氣、率直、膽量、真誠,就成為上帝所用,來拆毀天主教一千五百年的權威所建立起來的龐大可怕的系統﹔而上帝用另外一個人,雖然身體比較瘦弱、不太健壯,但頭腦清晰到一個地步,經過了五百年,你要找出他一個思想跟另外一個思想有什么沖突,几乎費盡你一生也找不出來,這個人叫做約翰﹒ 加爾文。所以上帝用馬丁路德摧毀了錯誤的系統,用加爾文重建了正確的架構。如果沒有把錯誤的摧毀掉,你就沒有辦法從陰影中出來﹔如果已經摧毀掉而沒有重新再建,你就看見廢墟一片,所以基督教在天主教錯誤被摧毀之后,要重新建立自己的信仰。一個這樣大的責任,就落在加爾文的身上。

    雖然加爾文是一個普通人,但他也是一個滿有心志、有自己計划、盼望和進取的人。有一次他到日內瓦的時候,他不曉得他所寫的《基督教要義》  --  薄薄的一本、最基本原型的單行本,原來已經震動了整個歐洲。本來他只是要經過日內瓦到斯特拉斯堡(Strassburg)去,想不到他一到日內瓦以為沒有人認識他,結果日內瓦重要的教會領袖法惹勒(William Farel,1489-1565)來迎接他。他嚇了一跳:「你為什么會迎接我呢?誰告訴你我到這里來?」「我們早就讀過了你那本書,你的立論完全是聖經的﹔你的信仰成為我們每一個人所崇敬的,所以我們要歡迎你,歡迎你到日內瓦來。」他心里想:「糟糕!我不過要路過,不要歡迎﹔我要離開這里到斯特拉斯堡,經過這里罷了!」那天晚上,講話到一半的時候,法惹勒說:「我奉主的名告訴你,日內瓦需要你。你所寫的、你所信的,正是應當帶給全世界的基督徒,走在純正基督教信仰的內容,抵擋這些錯誤的權威,跟已經偏失的天主教。」他說:「不,我是路過,我是要到斯特拉斯堡去的。」「去做什么?」這個老牧師很凶的。「你要去哪里?」「我去斯特拉斯堡。」「做什么?」「我要去讀書。我是不配的、我是弱小的、我是沒有什么可能、我也不適合作教會的領袖。你叫我留下來,我能做什么?這不是我要的。」加爾文有他自己一套的計划,怎么樣再進修、怎么樣再出發。想不到這個老牧師聽了他這個話以后,站起來,像雷一樣的講一句話:「我奉主的名對你說,如果你不留在日內瓦,你再走,愿上帝咒詛你的一生。」哇!他嚇死了。所以這年輕人碰到這種老牧師,哪里敢不讀神學?哪里敢不事奉上帝?

    就在這個時候,加爾文心里發現:「這是神的聲音,是神透過一個忠心年長的仆人的聲音,對我講這個話。」他就這樣留在那邊,就不走了。留在日內瓦,將近一年八個月的時間,幫著他們開課。法惹勒講道,把一些的責任交給他,有時叫他講道,他就慢慢勇敢地講,把他的信仰講出來。全城的人就知道有這個人來帶領,改革是有盼望的。

    宗教改革是有盼望的,但是當時的局勢是復雜的。從行政和護衛上,日內瓦必須倚賴附近的一個大城市,現在是首都叫做伯恩(Bern)。伯恩的信仰立場雖屬改教的一方,但是較松散,在意見和執行上常與日內瓦有一些看法是不一樣的。經過差不多不到兩年的時間,加爾文他們在改革宗教上有了一點成績,但是在執行教會的紀律上,改教家們認為權柄應該在教會手里,不該由日內瓦市政當局來決定,結果和日內瓦市政當局起了爭執,法惹勒、加爾文等人被趕離日內瓦。離開日內瓦以后,加爾文就跑回他要去的斯特拉斯堡,在那里過了三年比較平靜安穩的日子,好好地讀書、好好地研究更深的課程,也繼續改教的事奉。他心里感謝上帝,一方面上帝借著那個老人把我放在那邊,上帝又把我釋放出來到了這邊。在那三年半里,他結了婚,有了家室。不久日內瓦支持改教運動的領袖在市政方面得勝掌權了,又去請加爾文回來(1541年)。這一次回到日內瓦,到死他沒有再離開那個城市。

    在這個時候,馬丁路德其實已經老了,對德國的影響已經到了一個不能再進步的地步了,而全歐洲的人發現,真正的基督教信仰的建立,一定要到日內瓦去。感謝上帝,后來加爾文終于如愿地在日內瓦辦了一所基督教的學院(1559年),可以說是全世界第一個基督教的大學。然后從斯勘的那維亞(Scandinavia)、荷蘭、蘇格蘭、法國、捷克、波西米亞,都派人到那里就讀。學成后一個一個回去,把歸正的神學帶到他們的地方去,這樣歸正的系統神學就慢慢地布滿了全歐洲。整個系統的嚴謹性,跟全面教導的完整性,是沒有一個人超過加爾文的。所以真正成為基督教信仰基礎的系統神學,是從加爾文來的。

    另有一位很重要的人叫做諾克斯(John Knox,1505-1572),從蘇格蘭跑到日內瓦來研究,也加入歸正的行列,成為加爾文的同工。等他回去以后,就勇敢獨當一面,抵擋天主教和反對基督教的王室,在那里辛苦建立蘇格蘭長老會。這樣,全世界的歸正運動就開始了。

    到加爾文年老的時候,他是唯一成為全世界改教運動領袖的第一個最重要的人。馬丁路德死了,墨蘭頓穿梭在兩派之間沒有成功,而慈運理也早已死了,全世界改教運動剩下日內瓦為中心。而日內瓦的學院成了訓練的中心。加爾文在日內瓦所建立起來的工作,就成為全世界所盼望的,恢復信仰、忠于信仰的根據地。

    有人說,改教運動只注重教會內部改革,而沒有傳福音,其實并不是那樣。加爾文本人講的道,經常集中在福音布道的信息上﹔在他生前,也曾經打發一些宣教士坐船到遠方去宣教、傳道。(日內瓦的教會曾打發一組十三位成員的宣教隊伍,前往現今的巴西,1557年在當時所謂的新世界 New World 建立了第一個改革宗的團契聚會。)這樣,歸正是建立內部的信仰基礎,福音是向外宣揚基督救贖好消息的真正的行動。有信仰才有傳道的行動,歸正福音運動就這樣開始了。

    改教運動在這几個改教家打下基礎后,就很穩重地讓那些好好研究神學、真正明白聖經的人,咬緊牙根、死守真理,一代一代傳下來,直到現今。

    接下來在這個講座的后半段,我還要提到啟蒙思想,跟現代新派神學怎樣侵蝕整個基督教,以至于到了廿世紀,很多教會空空洞洞、完全失去能力。我也要提到歸正福音運動的復興。我蒙受的感召,以及盼望這個講座對你們能夠達到的影響。

 

第二章 - 信心第四章 - 歸正福音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