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米的哀歌

(抄錄自楊牧谷博士著《淚眼先知耶利米 - 一個甘于寂寞、忠于所托的故事》第六章)
校園出版社,1989年


●大綱●

哀歌與苦難

II  耶利米的哀歌

B。「他們竟挖坑要害我的命。」耶十八章18-23節

C。「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 」 耶二十章7-18節

III  現代意義

A 哀歌與人生

B 哀歌與絕境

C 哀歌與新生

D 哀歌與使命

 

聖經有兩卷書非常仔細地描寫處于劇變下之人的內心改變,材料丰富得很,足以叫現代作家為他們寫許多傳記、音樂劇和舞台劇了,這兩卷書就是約伯記和耶利米書。二者比較之下,又以耶利米書較受歡迎,因為它有極丰富的歷史背景給我們參考,約伯記卻像其他智慧文學一樣,大多數不知作者為何歡樂為何愁,我們對約伯的生平可以說一無所知的。

兩卷書描寫的主人翁是經歷了極大的痛苦,但苦難卻沒有把他們打倒了﹔經過漫長又曲折的掙扎,他們都藉苦難而提升到生命更高的層次,從而為人類保留了非常寶貴的記錄。至終說來,它們并不是回答「好人為什么要受苦」這種哲學的問題,而是為「苦難可以把人帶到什么地方」作見証 -- 是一個實存的見証,不是哲學的臆測。

記載他們掙扎歷程的,是一種頗特別的文體,叫做哀歌(lament)﹔它的結構與要傳遞的意義是分不開來的,因此盡管我在別處已經解釋過,這里簡單交代一下也能方便讀者的。我們試在本章分三方面來討論。

I  哀歌與苦難

II  耶利米的哀歌

III  現代意義


哀歌與苦難


作為一個處于急變時期的上帝子民,他立刻面對兩件急需解決的問題:社會轉型期帶來的動亂與痛苦,以及信仰能否為他提供出路。當然,人生的痛苦不僅限于社會動亂才有,就是在安定的日子,失業、喪失親人,以至結婚、搬遷,都是一種「動亂」,都會為平靜的生命掀起風浪﹔但在平安的日子,社會賦與我們的保障與供應系統,能在某程度下減弱因動亂而引起的震蕩,譬如說沒有受震動的朋友給予的安慰與鼓勵等等。假如這些苦難是在動亂的日子臨到,那時人人都有他們要解決的問題,平日親友能提供的蔭庇就會消失,我們就要獨自面對苦難的問題。

再說,在風調雨順的日子,傳統宗?所提供的安慰與盼望會是相當有效的,就是今天看不見出路,他仍會相信黑云的邊緣是有條金線圍繞著,只要肯苦撐下去,夜盡就會天明﹔他昨日的安定,他朋友今日的繁榮,都會成為某種信心的燃料。但在風高浪急的時代,傳統宗?所描繪的世界日漸消失,甚至崩潰,它們本身就成了一個信仰問題,不要說為受苦者提供希望了。

哀歌就是在苦難的日子重新思想并整理信仰的結晶﹔使信仰能賦與新的勇氣去勝過苦難。不單耶利米書和約伯記(先知書與智慧文學)是上佳的榜樣,也散見于五經、歷史書和小先知書中,且讓我們看兩個例子:

申九:26

我祈禱耶和華說:“主耶和華啊,求你不要滅絕你的百姓。他們是你的產業,是你用大力救贖的,用大能從埃及領出來的。”

珥二:17-19

17事奉耶和華的祭司,要在廊子和祭壇中間哭泣說:“耶和華啊,求你顧惜你的百姓,不要使你的產業受羞辱,列邦管轄他們。為何容列國的人說:‘他們的神在哪里呢?'”
18耶和華就為自己的地發熱心,憐恤他的百姓。
19耶和華應允他的百姓說:“我必賜給你們五谷、新酒和油,使你們飽足﹔我也不再使你們受列國的羞辱。。”


舊約的神學起點(theological starting point)就是出埃及事件,以色列人才開始認識神是一位拯救人的神,并且對順服者賜下應許,對悖逆者定下咒詛(申十一:26-29)。但人生的禍福際遇,許多時候又不能找出合理的解釋的,就以苦難來說,作惡而受苦并不患正構成苦難的問題,人吸毒而弄垮了自己,他不會向天怒吼 :「為什么是我?」,沒作惡而受苦呢,像耶利米那樣,一切苦難皆因順服神命而招致,那時除了肉身痛苦外,心靈的痛苦才是最大的痛苦, 他就會問神:「為什么我要受這些痛苦? 」叫人的生命陷于絕望的,許多時候都是這些非因己罪而招致的痛苦﹔詩人典型的問題乃是:


我的神,我的神,
為什么離棄我?
為什么遠離不救我?
不聽我哎哼的言語。 (詩二十二:1)


耶利米蒙召之初,早就知道此路難行﹔他一定明白神呼召他去傳的道,是沒有人肯聽的,神要他作的工,是沒有成功的可能,但神的命令卻是:「因為我差遣你到誰那里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說什么話,你都要說。 」(耶一:7 ),并且還加上應許:「你不要懼怕他們,因為我與你同在,要拯救你」(8)。


耶利米一開始傳的道,就是「北方強敵」要來滅國(一:13-16),會受歡迎嗎?不,逼迫、反對、孤立,與譏笑立刻臨到,但神應許的拯救也同樣快臨到嗎?不,他反要他作「堅城、鐵柱、銅牆,與全地和猶大的君王、首領、祭司,并地上的眾民反對」(一:18),這患是說來容易行時難,由上至下的反對,先不說身體安全受 到的威脅,生命頓時陷入孤單就叫人度日如年。

神好像看著還不滿意,為要表明猶大國的末日將臨,他禁止耶利米結婚,也不許他參加別人的婚喪二禮,因為末日臨到,人不會有機會嫁娶,就是死去也不得埋葬(十六1-9),這才叫人難受。我們在前面已經解釋過獨身在猶大社會的可憐情況,若再加上工作要注定一生無成,四周又沒有一個親朋戚友,而神預言的上至君王,下至庶民都反對他,那種絕望的景況就不容易想像了,無怪乎耶利米要咒詛他的生日:

愿我生的那日受咒詛,
愿我母親生我的那日不蒙福。
給我報信說:
你得了兒子,
使我父親歡喜的,
愿那人受咒詛。 (二十:14-15)


在重重苦難中,其實耶利米是有几個可能的選擇的:

一、 否定過去:看昔日的蒙召為年輕時的沖動,看與人合作為達到目的之理想途徑,從而避重就輕地,也是成熟世故地作他的先知,或是干脆轉行,放棄他的工作,昔日的召命。但人怎可能忘記他的過去?擦去(undo)他的經驗?昔日他在異象中看到即將臨到的國破家亡,豈可當作一場噩夢?昔日他在工作中看見人民 受的痛苦,今日豈能熟視就無睹?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或悲劇就不會臨到他們身上?否定過去從來都不是解決苦難的辦法。

二、 否定神:比否定過去更徹底的,就是否定神,不再理會他,不單是否定他的召命,壓根兒就是否定神是一個掌管歷史、介入人生命的神﹔他可能是存在的,但也只是如同一個地心引力的原理,或善惡的因果律一樣的存在,就如許多人發現經驗與信仰有沖突時,就會放棄信仰一樣﹔倘若信仰不能保障或解釋經驗 時,信仰徒增多一層煩惱。問題是放棄了信仰,我們受傷的經驗一點不會被醫治,反要用種種方法來遮蓋自己的傷痕。創傷被遮蓋,就只會延長痊愈的時間,叫受了傷害的生命變得更畏縮、更苦毒,因為受傷的經驗已經沉澱在心靈深處,變成 一種游離恐懼(floating phobia),意思是我們漸漸失去恐懼的患實對象,只有自由的聯想,一日被蛇咬,千日怕草繩,就是這個意思了。

三、 耶利米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帶著他的傷痕,來到日感陌生的神面前,與他力辯,甚至是指控他,目的不是要定神的罪,而是要建立一個接觸點,與神對話,尋求更新的能力。耶利米書多次提到先知把他的案件在神面前陳明(十一:20,十二:1 ,另參二十:7、12),就是這個意思了。

請注意,無論我們多不習慣這個思想,聖經從來都沒有怪責人與他爭辯,反倒一而再地責備人利用種種宗?的活動與借口來逃避他。以賽亞指出以色列人屢次悖逆,常受責打,「還不歸向我」,彌迦指出他們用千千公羊,萬萬油河來代替面對神﹔耶利米書甚至沒有一言半語是怪責先知好指控神,其中的意思實在重要。

首先,聖經的信仰乃是對話式的信仰,不是命題式的信仰。對話是有對象的,是可發展的﹔它的對象就是神,而它要發展的就是神人的關系。哀歌之所以成為一種文體,正因為苦難已把人跟神異化起來,他不再認識昔日那位守約施慈愛的神,「義人受苦」本身是一句互相矛盾的話(參詩篇第一篇),他卻不甘心接受這樣 的結局,因此問「義人為什么要受苦」﹔他的目的不是想在這問題本身找出個邏輯來解決,而是想就「義人」與「苦難」之外,找一個局外點 - 神 - 來解決這個明顯是反邏輯的人生現象,因此他一定要纏著神來搞[楚。

耶利米多次在神面前的對話態度,都不是堅持自己的觀點是對的,而是預備接受神隨時糾正他,改變他,好使他的生命和使命再有新的力量:


耶和華阿,
我與你爭辯的時候,
你顯為義,
但有一件,我還要與你理論,
惡人的道路為何亨通 (十二:1)


耶和華阿,
你曾勸導我,
我也聽了你的勸導﹔
你比我有力量,
且勝了我 (二十:7)


與神爭辯的目的,不是為求勝利,若然的話,他仍然只能保持他已有的 - 絕望﹔他是要求敗訴,求神能打敗他,好能看見和進入新的層次與力量,因此英文解經書常稱十一章18節 - 二十章為「自白書」{confessions)是不對的,較古老的釋經書稱之為「禱怴v也不對,因為二者都有「獨白」的味道,而這一段經文最強烈的 意思,卻是對話,不是獨白。

但他不能與神未戰而降,不然的話,只會傷害加上傷害,迷惘加上迷惘,絕望加上絕望。他認識的神,是個「萬軍之耶和華」,是「全能者」,因此,他相信人是不需要保護神的感情而虛偽起來,用別人不相干的言語來述說自己切膚的感受。事實上,跟神虛與委蛇的,正是把神推開至禮貌的距離(polite distance), 像信徒在祈禱和崇拜時對神說的話,不管內心有多大的不平與憤慨,一閉上眼睛就開動自己的記憶機器,把習慣了的贊美感謝的話,不經大腦就如數傾出,結果祈完禱跟未祈禱前是完全一樣的。神不怕我們坦誠地對他說話,只是不悅我們用種種現成的宗?符號來與 他隔離,好像我們的神跟四面佛或媽祖完全沒有分別,人要小心保護它,給它貼上金,安放在玻璃盒子內,供奉于神龕中來膜拜,無論膜拜者心中轉著什么念頭,口中都要畢恭畢敬地說著諂媚的話。不,神多次呼喚他的兒女回轉,要求我們與他爭辯(賽一:2-3 ) 。原來在每一個人的苦難中,不管那是自招的或不是自招 的,神都不是置身度外的,他知道人有話要跟他說,正如他有話要跟人說一樣。

最后,若要對話,就得坦誠地對話,人受傷害而滿懷悲憤嗎?對神說好了﹔神因人的悖逆而受傷害嗎?他也呼喚人要轉過來說[楚﹔正因為人不聽了,先知才呼天喚地來聽他發的哀歌:


天哪,要聽,
地阿,側耳而聽:
因為耶和華說,
我養育兒女,
將他們養大,
他們競悖逆我。
牛認識主人,驢認識主人的槽,
以色列卻不認識,我的民卻不留意。 (賽一:2-3)


這種因對話而產生的局外點,才是人整理因苦難而被擊碎的生命,它拒絕因苦難占了上風,就承認生命的本質是荒謬的,正如他在蒙福的時候拒絕承認生命盡是玫瑰園一樣,這就是信仰的角度:是一種能把獨特經驗放入整體目的來看人生的角度,唯有這樣,人才不會毫無意義地丑化或美化人生,而是敢于面對人生的患實 :它在患難中不相信盡是無望,正如處于福境中也不忘記人性的脆弱和失敗。因此,苦難、孤單、焦慮、失望,全是生命患實的一面,人不必找種種毫無幫助的借口來逃避,反要來到神面前勇敢地面對它們﹔因為風調雨順的日子,人很不容易反省他的信仰﹔危難來到,正是人重新檢討他處事為人的立場,以及對己對 神對人的種種前設。

討論耶利米的哀歌之前,讓我們約略介紹一下哀歌的結構。一般說來,哀歌是有三個構成體:

1。追述昔日蒙福的景況﹔

2。陳述現今的苦況﹔

3。因知神已聽見而發出贊美。

但嚴格說來,只有哀求(包括埋怨、祈求 、指控等)是遍存于陘@首哀歌之內﹔通常被看為哀歌的構成體,如回顧與認罪,及贊美與感謝,在很多哀歌中都是沒有的,耶利米書就是最明顯的例子﹔以他受苦的幅度與深度來說,我們必須承認這是頂自然的。

哀歌的結構是由苦難錘煉出來的,舉哀人無暇顧及傳統神學的一致性或優美的禮貌.,擺在他面前的是只有生或死,成功或失敗的兩條路,「來到神面前,」這句傳統的話,不再是空洞的,而是非常實在,是決定生死的關鍵點﹔換句話說,「來到神面前」是他的孤注一擲,若不能因而得生,就再沒有新 的生路了﹔耶利米書的哀歌比別處的哀歌更具代表性,正是這個原因,這也是我們開頭說,哀歌的結構跟它要傳的信息是不能分開的意思。


II。耶利米的哀歌


耶利米的哀歌是收集在十到二十章之內,里面包含了許多首。耶利米的哀歌有一個特點:我們雖然不知那一首哀歌是發自那一個時候,或為那一事件而發,但我們對耶利米的生平,周圍的人物,以至時代背景,都有頗[楚的資料,因此對他哀歌所說的事情就較有把握去解釋。不同于詩篇或約伯記的哀歌,對作者一無 所知,因此也就不知他們說「淤泥」、「深坑」、「大水」、「深處」,或「巴珊的公牛」是指什么而言,我們只知它們是古代詩人愛用的「詩的意象」(poetic images},用來描寫仇敵或苦境,卻不知仇敵是誰,而苦境又是指什么性質的(是指身體抑或精神的被困)。

我們選了三首耶利米的哀歌來逞究,各有不同的著重點:

A。「獨自靜坐」 十五章10-18節  (從略)

B。「他們竟挖坑要害 我的命。」十八章18-23節 

C。「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二十章7-18節 

A。「獨自靜坐」 十五章10-18節  (從略)

B。「他們竟挖坑要害我的命。」十八章18-23節 

18他們就說:“來吧!我們可以設計謀害耶利米。因為我們有祭司講律法,智慧人設謀略,先知說預言,都不能斷絕。來吧!我們可以用舌頭擊打他,不要理會他的一切話。”
19耶和華啊,求你理會我,且聽那些與我爭競之人的話。
20豈可以惡報善呢?他們竟挖坑要害我的性命。求你記念我怎樣站在你面前為他們代求,要使你的忿怒向他們轉消。
21故此,愿你將他們的兒女交與飢荒和刀劍﹔愿他們的妻無子,且作寡婦﹔又愿他們的男人被死亡所滅,他們的少年人在陣上被刀擊殺。
22你使敵軍忽然臨到他們的時候,愿人聽見哀聲從他們的屋內發出,因他們挖坑要捉拿我,暗設網羅要絆我的腳。
23耶和華啊,他們要殺我的那一切計謀,你都知道。不要赦免他們的罪孽,也不要從你面前涂抹他們的罪惡,要叫他們在你面前跌倒,愿你發怒的時候罰辦他們。


這是《耶利米書》第四首哀歌(前三首分別是十一:18-十二:6,十五:10-19,十七:9-18),也是《耶利米書》中最苦毒的一首(參十八:21-23)

這首哀歌有一節序言,就是18節,從陷害耶利米的人來看,此歌應是在約雅敬末年間寫的(參三十七、三十八章),那時祭司、智慧人,與先知都用盡方法要取他的命。若按18節來看,他們很可能是先用辦法敗壞他的名聲,然后才挖坑害他的性命(十八:20),亦即是先敗其名,后毀其身,這些就是當時宗?領袖的計謀(另 參二十六:1-二十九:32,下一章要討論的經文)。明白這一點,我們才會體會耶利米心中要復仇的深切﹔有些解經家甚至認為21-23節的報仇太絕了(男人死亡,女人無后,兒女亦為刀劍所殺),覺得不可能是出自耶利米之口,因此說是后人加上去了(Peake)。這樣子處理經文是不妥當的,不喜歡、解不明,就當是后人加上 去,這不是釋經的原則。我們嘗試接納現有之經文,然后盡所能地解釋,看能否有意義。

先讓我們澄[几處經文的意思。

18節指出仇敵立意干掉耶利米的理由和方法。

最直接的理由,當然是因為耶利米攻擊祭司和先知,說耶和華已經厭棄他們的獻祭,耶和華的話已經離開他們﹔他們就說,耶利米是撒謊,因為我們「有祭司講律法,智慧人設謀略,先知說預言」,這些都是不會斷絕的。

為什么說「祭司講律法」,他們講什么律法呢?律法不是由先知或智者?導的嗎?這里的律法應是指與獻祭有關的律法,不是生活上的訓導,指出什么是聖的俗的,什么是潔淨的不潔淨的,什么是神接納的不接納的,我們的祭司是經過正式手續按立的,他們一直發揮著應有的功能,為什么要相信耶利米的胡言(參瑪二:7) ?

「智慧人設謀略」,「謀略」不光是計謀,而是包括忠怴B勸怴B商議等,他們應是指城中年長人(長老)的?訓,尤指生活為人一方面的。在被擄前一段時間,他們在猶大社會的地位日益重要,已成為自成一派的屬靈領袖(比較結七:26)。

「先知說預言」,這些先知當然是指受雇于皇室或地方政府的,是有公職的,他們說的「預言」有指對將來的預測(為少數),也包括「奉耶和華的名」而說的其他話,特別是關于生活上的。

「都不能停止」,和合本這個譯法非常忠實傳神,把仇敵那種自恃的心態都表達出來了,情況好像是說,在我們現有制度下的神職人員,是各司專職,就算我們想阻止他們也是不能,何況區區一個耶利米說的話?

18節 c 就說出他們謀害耶利米的方法:「用舌頭擊打他」,和合本這個譯法是直譯法,也可譯作「讓我們傳播謠言來攻擊他」。七十士譯本是作「讓我們細聽他要說的」,然后找把柄誣怚L。有學者認為這個版本可能較近原意,但現在大部分譯本表達的,也是這個意思。

這種陷害人的方法,常見于宗?圈子內昔日宗?界也是這樣對耶穌(可十二:13等等)。只要叫那人蒙羞,他說的話就失去可信性,人民就會離棄他。

19-20節是耶利米在神面前陳明他的案子。

18節說仇敵決意「不理會」先知一切的話,19節 a 先知就求神「理會我」,明顯地是個對比法。

下半節有兩種譯法,和合本和一些近代英譯本是根據馬索烈抄本之 yeribay 譯作「與我爭競之人」,亦即「仇敵」。另些譯者則根據七十士譯本而取 ribi ,譯作「我的案情」。若我們要求忠于馬索烈抄本是可以的,若要求 詩之工整,似乎七十士譯本較好一點。這一節便譯 作:

耶和華阿,
求你理會我
求你聽取我的案情。


無論選那一種讀法,和合本的譯法似乎要修改一下,免得人誤會第20節「豈可以惡報善呢」,是19節末仇敵的話﹔它應是抽身、客觀、冷靜,又隔岸觀火地指責耶利米做得過份,是很容易的,指摘之余還可表示出自己多么有饒恕仇敵的理想 - 不管事情臨到自己的時候會不會患的這樣做。

有几件事能幫助我們患正客觀地明白21-23節的意思:

一、 這是哀歌,不是歷史,是心底話,不是行動方案。哀歌并不理會傳統的倫理標准,它只要求在神面前完全的赤露敞開,不會假道學,不會惺惺作態,口講一套,心想另一套。人性一切陰暗面的意識若有可能被改變,不是努力把它壓抑在自己的潛意識層,而是敢于面對它, 把它揪出來,傾倒在神的面前。人愈能這樣作,它就愈少機會沉澱于我們性格之內,終于成為自我的一部份 - 不管是對人的仇恨,或是對神的不滿,都是一樣的道理。

二、 耶利米在實際的生活上,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仇敵。他不斷規勸他們,在暗地里又為他們禱(20),就是攻擊他們,耶利米只是用言語,他的仇敵卻「挖坑」陷害他。耶利米從沒有實力可以這樣對付仇敵嗎?不!別的不說,猶大淪陷之時,巴比倫王獨愛耶利米,他大可借助巴比倫統帥尼布撒拉旦之手,把他的 仇敵一個一個的揪出來,然后全家處死,他卻沒有這樣做,這是讀耶利米每一段論報仇之經文時,不可忘記的事實。甚至他的仇敵被擄到異邦(耶京淪陷前),他仍不能忘記他們,給他們寫信,?導他們如何在異邦統治之下來生活(耶二十九:1-32﹔約寫于公元前五九六年)。他有能力置仇敵于死地而不為,是明白十八章21-23節的關鍵。

三、 現在說到他在21-23節報仇之心。耶利米不是一個塑膠聖人,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很可能比大多數人更有血有肉!用現代的話來形容,他是個大情大性的人,看見子民受傷,他就流淚,看見假先知禍國殃民,他就憤怒,感覺神沒按應許拯救他脫離險境,他就在神面前申訴。就如在第一章所說 的,他是個敢愛敢恨、敢怒敢言的人。好了,他一直為反對他的人明里斥責,暗里代求﹔他們怎樣呢?他們明里陪笑險,暗里挖陷阱,我們指望耶利米有什么反應呢?一生都不斷重復七十個七次的饒恕嗎?不要忘記他自十八歲就開始工作,開始被人排擠反對,經歷几達半世紀之久的迫害,仍然在饒恕?那就不是耶利米 了。


不錯,主耶穌是「被欺壓,在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他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他也是這樣不開口」(賽五十三:7 ),但這不是說只有主耶穌有資格說耶利米的不是?我們若自以為是的只知道定耶利米的罪,耶利米要求復仇的話(十八:21-23),就要定我們自義的罪了!


C。「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 」 二十章7-18節

7耶和華啊,你曾勸導我,我也聽了你的勸導,你比我有力量,且勝了我﹔我終日成為笑話,人人都戲弄我。
8我每逢講論的時候,就發出哀聲,我喊叫說,有強暴和毀滅!因為耶和華的話終日成了我的凌辱、譏刺。
9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也不再奉他的名講論”,我便心里覺得似乎有燒著的火閉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
10我聽見了許多人的讒謗,四圍都是驚嚇,就是我知己的朋友也都窺探我,愿我跌倒說:“告他吧!我們也要告他!或者他被引誘,我們就能勝他,在他身上報仇。”
11然而耶和華與我同在,好象甚可怕的勇士。因此,逼迫我的必都絆跌,不能得勝﹔他們必大大蒙羞,就是受永不忘記的羞辱,因為他們行事沒有智慧。
12試驗義人、察看人肺腑心腸的萬軍之耶和華啊,求你容我見你在他們身上報仇,因我將我的案件向你稟明了。
13你們要向耶和華唱歌,贊美耶和華!因他救了窮人的性命脫離惡人的手。
14愿我生的那日受咒詛!愿我母親產我的那日不蒙福!
15給我父親報信說:“你得了兒子”,使我父親甚歡喜的,愿那人受咒詛!
16愿那人象耶和華所傾覆而不后悔的城邑﹔愿他早晨聽見哀聲,晌午聽見喊。
17因他在我未出胎的時候不殺我,使我母親成了我的墳墓,胎就時常重大。
18我為何出胎見勞碌愁苦,使我的年日因羞愧消滅呢?

 

假如上面一首是咒詛仇敵最厲害的詩,這一首就是咒詛自己最苦毒的哀歌了。它充分表達出自然人與宗?人的沖突 -- 耶利米是怎樣「受制」于召命,屬靈人怎樣俘虜了自然人作人質,強迫「他」完成神的工作,但在執行神的召命時,几乎沒有一樣不是與他的自然人作對的,叫他求生不得,欲死不能,他便咒詛肉身存在的 那一天﹔這首哀歌大ㄛO耶利米最重要的一首了。

全詩共分三部份。 1.召命如山,莫之能抗(7-9 ) ﹔2.仇敵如麻,神必報應(10-13) ﹔3.痛苦難當,自詛生辰(14-18)。

7節「你曾勸導我」,作「勸導」一動詞,原文是指「欺騙」,或「引誘」或「強奸」 (出二十二:16﹔申二十二:25),是個非常強烈的詞語,用在 piel 格﹔沒有一譯本像和合本那樣「忠厚」,把原意的辛辣及感情上的苦澀掩蓋起來!耶利米這里用的「欺騙」,跟他指責假先知欺騙群 眾,是同一個詞。其動詞的字根,在出埃及記二十二章16節是指由引誘然后迷奸處女的手法,耶利米選用這樣強烈的字眼是有他的用意的。他一直接受神的安排,聽他的吩咐,傳他要傳的道,去他指定的地方,他知道會有危險,但他不是應允拯救嗎?但看哪,道是傳了,地方也去了,卻招來終日的凌辱,神答應的拯救或 審判都沒有臨到,因此先知忍受不了,覺得神是欺騙了他,誤導了他,使他受人蹂躪。

這樣看來,第七節上半似乎應譯作:

耶和華阿,
你欺騙了我,我也讓你欺騙了。
你的力量抓住我,我也讓你勝了。


結果怎樣啦? 「我終日成為笑話,人人都戲弄我」。為了使明白廣東話的讀者能進入本節的神髓,不妨用流行的俗語來意譯如下:


耶和華阿,
你整蠱我,我真系俾你整蠱得透,
你威過我,我患系俾你玩謝玩殘,
我成日俾人笑,
人人都風鴽琚C


我相信耶利米發哀歌之日若是懂得廣東話,他一定不會反對這個意譯。

耶利米不知道他是走到褻瀆神的危險邊緣嗎?但他大ㄓ]可以反問神:你知道我已經來到完全崩潰的危險地步嗎?倘若神的仆人確會跌到地底的深處,現在的耶利米就是了。但看哪,他不在那里,他已經走出來了。

8-9節是他敘述他受苦卻不為苦難擊倒的原因,諷刺的是,他愈不被苦難擊倒,他的苦難就愈深重,由是,我們看見怎樣勝過苦難而忠于所托之道。

8節先知論到他宣道的結果:「我每逢講論的時候,就發出哀聲」,說「有強暴和毀滅!」但人只會發笑,他們只會更加恥笑我。先知沒有好消息可以報怴A他講論的都是凶言﹔說得多了,人都不再害怕,反而拿作笑柄,先知痛苦之情是不言而阞滿C

怎么辦?最簡單莫如向神「辭職不干」了,不再作他的出口,跟大伙兒趕潮流地一起說平安,不是大家快樂嗎?但他患是可以辭職不干嗎?就是心里這樣想,也會感到火灼般難過,因為神的道就是大火,是不能用瓶子裝起來的(「閉塞」,二十:9 ),這火叫他「含忍不住,不能自禁」(比較五:14,六:11)。

明顯地,擺在耶利米面前的是有兩套苦難,一套來自仇敵,一套來自神,就是連用字也是用同一個來描寫兩方面對他的壓迫:


二十:7 神是欺騙他

    10 仇敵也欺騙他(和合本譯作「引誘」)

十六:1-9 神不許他結婚,使他無后

十一:19 仇敵要把他鏟除,無人記念

二十:7 神勝過他

二十:10 仇敵也要勝過 他


只要辭職不干,兩組苦難都立刻可以除掉﹔但看哪,外面苦難也許可以除去,骨中的火又怎樣除掉?原來神的召命已不是外在的工作,而是成了他內里一股熊熊的烈火,是一股比他的求生之欲更熾熱的火焰。外在的譏諷凌辱是難以忍受的,但內心的痛苦是更深更大,比較下來,仇敵的苦難反是較易接受了,這是他在極不 可能的逆境下仍能至死忠心的原因。情況有如一個患上癌症的病人一樣,病發時那種痛入心睥的程度,就是麻醉藥也失掉效力,有些病人會用電擊來刺激自己另一處痛穴,在別處產生更厲害的痛楚,使病發地方的痛苦容易忍受。

作神的仆人是要受苦,作動亂時代的神仆,就更要預備受更大的苦難。這種苦難很多的時候不是外在的,仇敵加來的,二十內心的,直接從召命本身來的﹔而召命不是一件衣服,喜歡的時候才穿上,方便的時候才穿上,得眾人欣賞接受的時候才穿上 -- 它是骨中的火,一生擺脫不了。耶穌被捕被釘,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但他看著耶路撒冷城,如同不肯回到母雞懷中的小雞,他就哭了。

今天華人?會多么需要這樣的使命傳道人!

我們也是多么不需要多一個職業傳道人!


10-13節是先知退到信仰最后的防線 -- 「然而耶和華與我同在」,當自己所有的都不濟事,甚至產生懷疑,當一切外在的仇敵又如虎添翼的時候,這是先知僅有的了。

第10節先知進一步揭露他的困境:「就是我知己的朋友也都窺探我」,原文直譯可作「就是陘@個我平安的朋友」,以前提過,平安在希伯來文是shalom,是「一切叫人能安舒存在的條件」,用廣東語來表達,就是每一個能叫我「搞掂」的朋友,現今都變成叫我「搞唔掂」 的人,他們成了「四圍都是驚嚇」的一部份,一直等著要看見我跌倒。

耶路撒冷城的人已經習慣他驚嚇的信息,他們甚至拿它來開玩笑,他的朋友又厭棄他,先知覺得連神也在欺騙他,在這情況下,先知自己會不會也有懷疑?懷疑到底領受的信息是否有所偏差?懷疑怎可能全世界都錯,獨有自己是對?懷疑自己怎可能「對了」那么久,而外界一點動靜、一點改變都沒有?無論答案是什么, 無論仇敵怎樣繼續窺探他,他不再鑽牛角尖,不再反問下去,只把自己拋身在信仰的最后防線 -- 耶和華與我同在!

他說,耶和華是「甚可怕的勇士,因此逼迫我的必都絆跌,不能得勝,他們必大大蒙羞」,這是舊約兩首出名之凱歌的主題:摩西之歌(出十五)﹔底波拉之歌(士五),在先知書(哈三)智慧書(詩二十四)也是很常見的。

很多解經家認為11節和13節是后來編者加上去的,因與耶利米前文后語的情緒不一致。我們卻認為是屬耶利米本人的:1.從格式與體裁來說,哀歌一特色,就是具有序言、哀嘆、贊美(見本章第一大段),耶利米是個詩人,他一定熟悉這個格式,他用此格式來表達是最自然不過。 2.從用字來說,我們沒有半點証據顯出這 兩節的詞語是不屬耶利米,荷拉得甚至說: 「它具有耶利米遣詞用字的陘@個特色」。3.從心路歷程的改變來說,從最深的黑暗(二十:7-9 )轉至曙光初露,很多時候不是再往黑暗里走,再進一步否定自己,而是不管一切的把自己拋在耶和華的信實和能力之上。我們不能因為有一句「出乎意料之外」,就斷定為后人加 上去﹔再說,13節是這首哀歌的結尾,以贊美來作結束是十分自然的。

14-18節是耶利米的哀歌中最哀傷的一首,作者抵受不了內外的壓力,覺得生不如死,他就咒詛自己的生日,甚至咒詛給他父親報喜訊的人。歷代不少學者認為這一段跟約伯記第三章的哀歌太相近,便認為二者必有某種關系(流行的意見是約伯記第三章是按耶利米書二十章14 -18節寫成)我們要指出的是,兩段不同作者的 經文講述同一主題或經歷,是完全不足以說明二者有因果關系的,特別所述的是關于人生常遇的苦難問題﹔第二,因苦不堪當而咒詛自己的生日,是古代詩人頗常見的表達方法,就如近代人窮極則呼天或咒天的情況一樣,那是人類共有的感情反應,在形式上很難說是誰跟誰但在意義及其解釋上,確是可以互相參考的 。


對以色列人來說,咒詛神或自己的父母,都是死罪(利二十四:10-16,二十:9)﹔耶利米沒有咒詛神,卻咒詛他出生之日,沒有咒詛母親,卻咒詛母親產下他的日子,沒有咒詛父親,卻咒詛給父親報喜訊的人﹔太接近了!他看自己的存在已成一個過重的擔子,已經走到絕境的邊緣,他的腳差半步就要越過邊界。假如耶利米 是活在這一世代,他會不會走上自殺之途?到底是什么原因叫耶利米不自殺?是因為閃族人士不懂得以自殺來逃避生存責任嗎?參孫(士十六:28-31)與掃羅(撒上三十一:2-6 )均有此記錄﹔抑或支持著耶利米的是另有一股力量?而這股力量又跟哀歌有密切的關系?我們會在下面「哀歌與絕境」一節論及。

16節說「耶和華所傾覆而不后悔的城邑」,應是指所多?和蛾摩拉。

17與18節是一個很有力也很深沉的對比。 17節是先知由出生到現在的評估﹔完全的反面、完全的消極,他苦難的存有,就如一個一生懷著胎,永不能生下來的胎兒,他母親的腹就是他的墳墓、他的石棺﹔「懷孕」成了一個「死亡的祭禮」,且是個永不止的祭禮!這是耶利米把一個常見的生命意象「懷孕」扭轉過來,表達 一個反面意思(死亡)的例子。這意象還未用盡,到18節又跳回常人用的意象﹔他確是生下來了,但由他誕生到現在為止,所遇所見,盡是勞碌愁苦,這樣的存在只是為「消滅」,就像一個永遠懷孕,永不見天日的胎兒一樣!

14-18節很可能是耶利米描寫耶京淪陷的苦痛(公元前五九八年),他個人的苦難正反映出猶大國的絕望,這是先知完全認同于以色列至終全然消滅的悲痛,所表達的黑暗與痛苦的深度,為整本舊約罕見的。


III 現代意義


耶利米的哀歌為我們展示的,就是一條絕處逢生的心路歷程,那是一個人的經驗,更是一個具使命感之人的經歷,因此我們會分下面四點來解釋哀歌的現代意義:A哀歌與人生、B哀歌與絕境、C哀歌與新生、D哀歌與使命。


A 哀歌與人生


或是處于平常時期的夏甲(創十五4-16),或是處于極端試煉下的約伯,或是活在被擄時期的詩人(如詩八十四),或是憂國憂民的耶利米,人生都不是四季如春,花香常漫的,它有哀也有樂,而其哀樂規律都不是人 能控制的,它是在我們之外存在,人總會感受到哀傷、痛苦、挫折、失望等等的感情,不論他有沒有宗?信仰,若有的話,他的信仰經歷是深或是淺。

不錯,人在失意的時候最容易尋求宗?的幫助,因為那是他經歷人性的脆弱和限制最深刻的時候。所謂宗?幫助,可以從占卦算命到遁入空門,或是作和洛妝h,或是讀神學院去了。失意、失戀,以至生意失敗,成了不少「神職人員」獻身的動因,也是我們耳熟能詳的了。當然從一個角度看,我們可以解釋說這是「神」 借失敗把我們從迷戀世界的孽障扯出來,使我們投身較高價?的工作上,這種解釋是絕對合法也可以是與實情相符的﹔但同樣可能的解釋是:人借著投身另一種工作和生活方式,去忘記前一種工作與生活方式弄致的殘破局面﹔換句話說,他是利用宗? 來逃避人生的患正問題,非常可能地,他在宗?圈子內也會攪出另一個殘破局面 -- 因為他沒有患正面對人生的問題。

人生際遇的坎坷是一個事實,人性之脆弱與限制就更是事實。基督?固然反對人從占卦算命去找解釋,因為它一點都不能解釋,被人暗算出賣,朮士抾D你這是命運使然,命運是什么呢?我們一點都不知道,這樣說來,命運也者與X完全沒有分別,說遭人暗算的原因是命運,跟說遭人暗算的原因是X就完全沒有分別了。但 同樣地,聖經從來沒有鼓勵人把一切逆境歸咎于「神的旨意」,然后硬要人逆來順受,甚至是默然忍受,因為這樣一來,「神的旨意」跟「命運」同樣是一個X,對可以逆來順受的人,這樣的X會變得非常可怕和具剝奪性,對不能逆來順受的,它成了一股巨大的異化力量,把人與X徹底分割了,苦難常使人離棄信仰,此是 原因之一。因為人就算遭受不義的對待,他仍要掙扎,盼望突出重圍,這個X卻抾D他是「神的旨意」,是命運使然,是他一點都不能做什么的,X就成了一個非人化的凶器,他要拋棄X 。

這樣說來,因失意而遁入空門,或因苦難而放棄信仰,都只是一種逃避,他們都沒有面對人生的患實。

透過長期偏頗一面的屬靈?導,今天基督?比以往更容易落入這個陷阱:以宗?來逃避生命的責任。在傳福音的時候,我們常抾D別人,只要信耶穌就好了,人生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生命不再會空虛無奈,我們太容易把一個虛假的希望傳給別人,使他們對新生命寄予過份的期望﹔信了耶穌之后,他若 遇上窘局,我們抾D他只要信靠上帝,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就如上文所說的,信心從來都不是逃避困難的捷徑,那是一條漫長曲折,又是代價高昂的道路,希伯來書十一章記載了許多信心偉人的事跡,他們付出的代價是從?沛一生到至終舍命都有,卻沒有一個當信心是換取舒適生活的廉價碼,他們得回的是什么呢 ?就是勝過苦難的拘禁,拒絕承認生命至終是一出荒謬劇,反倒能站在較高的層次來看生命,肯定今生之路能引領他們到盼望之城。

哀歌正是幫助人正視生命患實的一個途徑。


B 哀歌與絕境


哀歌三個主要構成體是追述神恩,抗議現況,和感謝贊美(見本章 I),它們分別代表了人生的三個階段:「方向確定」(orientation)時經歷神的引導、保護和供應﹔「方向迷失」 (disorientation)時對神的哀訴與抗議﹔和「方向重尋」(reorientation)時的感謝和贊美。

它們不一定是身處三個不同階段時的反應,非常可能地,舉哀人是身處絕境時作的回顧與前瞻:在苦難的深處,人肉身的存在飽受威脅,快要崩潰了(耶十一:18-19﹔詩三十八:5-7,十三:3,二十二:14-15)精神上又因仇敵的圍攻,感到黑暗重重,孤獨被棄(耶十五:15- 17﹔詩三十一 :11-12﹔伯十九:13-19)﹔靈性上更感到神的遠離,應許落空(耶一:8-10,比較十八:18-23﹔詩三十八:11,二十二:1),這是舉哀人信仰瀕臨徹底破產或突破新生的時候。

外面的苦難也許能咬緊牙齦,再闖一關,但內心那種紊亂和絕望,已逼使他走到瘋狂失控的邊緣。在他較為平靜[醒的時候,心中難免浮起前塵往事,在昔日風平浪靜的日子,他的世界是那樣有條不紊,義人像一顆「樹,栽于水旁,在河邊扎根,炎熱來到,并不懼怕,葉子仍必駧翠﹔在干旱之年,毫無挂慮,而且結果不 止」(耶十七:8 ;參詩一:3 ),惡人卻像糠秕,被風吹散,被火焚燒(耶二十三:28b-29a ),于是他在神面前追述昔日蒙福的光景。但在他激動的時候,就會感到一切都是幻像,神的召命是他招禍之尤,連他肉身存在都是一個過重的擔子,他就厭棄自己,咒詛他的存在(二十:14-18),這是他抗議現況的原因。在抗議哀訴的過 程,有許多種情況下他會突然恍悟過來,重見出路,略窺曙光,這樣便叫他歡然贊美(耶十八:11、13﹔詩二十八:6,十三:5-6 ,十七:15)。

能使他重建信心的,很多時候是取決于舉哀者在哀訴時的心境與態度,試述如下。

一、舉哀人的心態,并不像哀文字面意思的那樣,對神只有反面的指控與定罪﹔他并不是一口咬定神是出爾反爾,言而無信。神并沒有按應許及時施予援手,是他患實的感受,因此耶利米問:「難道你待我有詭詐,像流干的河道么? 」(十五:18),他沒有說出口的乃是:「主阿,請說,仆人敬聽」(撒上三:10)。他對神發出的,是一個問題,不是一句判語。因著長久 的苦難,他愈來愈不敢倚靠昔日對神形成的前設,事實上苦難早已異化了他與神之間的關系, 神成了一個他不再認識的神,因此他要借對話與問題重新認識他。我們要注意的是,哀歌能至終給人盼望,正因為舉哀 人堅持的,不是自己昔日的神觀,這個神已因苦難而變得陌生起來﹔他堅持的,是每一個新的一天都可以給人重新發現的神,那是他經歷苦難的洗劫后唯一剩下的希望了,因此哀歌對神發出的,是一個問題,一個等待回答,一個等待自己對神的前設被推翻的問題,不是判語。


二、神又是一個多么不愿意回答哀歌列舉之問題的神啊﹔有時他是會回答(十五章內,11-14節是回答第10節﹔19-21節是回答第18節),但更多時候,他就是不作聲,保持著殘忍的沉默。就像母雞看著困在蛋殼內辛苦掙扎要破殼而出的雛雞,卻不予援手的情形一樣﹔母雞下一蛋以至孵窩的辛勞,就是要看見小雞能夠破 殼而出,這是個生死存亡的時刻,是每一個新生命必須自己掙扎的。母雞若要幫上一把,實在太容易了,但只要它幫上一把,小雞就是出了來,也必活不下去,因為沒經過誕生前的掙扎,小雞仍然未預備好要過誕生后的生活,因此母雞只能站在旁邊殘忍地不動。

神對一個舉哀人也是這樣。他不言,不是因為他詞窮,他不答,不是因為他理虧﹔他太[楚舉哀人每一個問題,都是他要破殼而出,脫離舊生命的模式,踏入新生命的層次的努力。但看哪,哀歌中几乎陘@個問題,都是本于昔日的經驗與前設而發的,也就是本于方向確定與方向迷失的世界觀而發,還有別的可能嗎?他 若是一一回答這樣的問題,舉哀人仍然會覺得這是合法的問題,他仍會繼續問下去,以為人生就是一問一答,就能解決千千心結,他仍會盤旋在昔日的小天地,那么他仍會被困在蛋殼之內,昔日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白受了,他很可能問完最后一個問題就會胎死腹中 ,因為有問必有答的人神關系,至終人必詞窮而無言,而本于舊有世界的問題,又不會給他問進新世界去,二者在邏輯上必會來到一個中斷點﹔凡是舊有世界延續擴散出去的,仍然是舊世界,不是新世界。


三、在邏輯上的中斷點,卻是新舊生命的臨界點 -- 邏輯闖不過去的,在苦難中的申訴、靜默、反省、再申訴,卻成了一種催化劑,幫助人穿越現況生命的紛亂與無常,遠遠窺見上層次的點點星光,他就歡然踴躍,再上路了。


上面我們說過,神常在不回答的靜默中,讓我們有一空間去聽回自己的問題。我們在曠野向神高聲抗議,天地間卻沒有一人在那里聆聽,只有山谷傳來的?響,是自己的問題反蕩回自己的耳膜,自己的問題在反問著我們自己,而且直闖入自己心靈殿堂的至深處,比由頭腦 邏輯發出的問題闖的更深入。我們不斷的問,它們就不斷地反問,不斷地進深,直到它把我們最隱蔽的地方都給外翻出來(turn inside out),暴露在他的無言,也就是暴露在他的聖光之中,于是我們看見自己的虛妄,看見舊有世界原來不是那樣自給自足的,不是那樣美麗可愛、必須持守的﹔正因如此,我們同時也看 見,現今世界種種的苦痛,其實并不是那么苦痛,處于新舊世界的臨界點不錯是昏亂與無路可尋,但舊世界的破落,與新世界的一點星光,以致他患脫離舊世界的籠絡,能站在新的局外點去反省今后的去向。

在理性的求知上,人能否突破昔日的前設,而開闖新知識的領域,很多時候在乎人能否「反問自己的問題,直到自己的問題反問他自己」:(Question your question, until your question questions you.)

在生命的進程上,神的靜默正是給我們一個這樣的空間,讓我們向神怒吼的問題,從山嶺回蕩入我們的耳膜,反問我們。所以說,神的靜默并不表示他不在那里,正如小雞在蛋殼內作生死掙扎時,母雞不幫忙并不代表它不在一樣﹔它一直在蛋殼之外,焦急地等待,神的靜默正是他焦急的等待,等待我們破殼而出的一剎 那。

這樣說來,從舊世界的觀點來看,哀歌表達的絕望好像表示舉哀人是身陷絕境,但從舉哀人的角度來看,他是正處于新舊世界的臨界點,不管新世界是怎樣的模糊遙遠,舊世界卻是已經因苦難而被擊毀,他就像一個過河卒一樣,是只有向前,不能退后的了。哀歌的絕境正是表達人邁向新世界的關卡。


C 哀歌與新生


由絕處怎樣進入逢生,是我們最感興趣的地方﹔可惜遍閱聖經所有的哀歌,都找不到一張仔細的路線圖,一紙說明書。

昔日耶穌跟尼哥底母談重生,尼哥底母問的是同樣的問題:「如何(how)能重生呢?」耶穌除了指出「必須重生」和重生的途徑外(「水和聖靈」),就只抾D他有人已經走過(「我們所見証的,是我們見過的」)。你自己也要這樣走(約三:1-15)。人生不是像搭建玩具模型,可以指出怎樣把 A 的螺絲放進 B 的 小孔,然后用 C 的螺絲帽,套緊在 D 的位置上﹔人生是個別又獨特的,聖經只能抾D我們什么是正路,通往正路的方向是什么,并且抾D我們已經有人循這正路走到目的地,余下的就必須自己去走。

哀歌也是這樣,它抾D我們生命必須不斷的去突破,指出苦難常是突破之途,和抾D我們許多人已經因苦難而走進新的境界,此外它就不再多言了。我們必須學習滿足于聖經已經說的,然后試踏上第一步,不要老問它沒有說的,而延遲走第一步,甚至企圖以此來逃避自己開步走的責任。

「哀歌與人生」一段,是指出宗?不是要來逃避生之責任,免得苦難來到,信仰成了第一個被犧牲的對象。哀歌指出生命是必須也是可以突破的。

「哀歌與絕境」抾D我們突破之途,透過哀訴、指控、反省與自省、自控,人怎樣從方向迷失之境,慢慢進入一個臨界點,接近方向重尋的境地。

「哀歌與新生」就是說明前人(舉哀者)走這條路時留下的榜樣。


一、立約是人可以走到神面前發哀歌的原因。詩篇中,詩人常追溯到出埃及、走曠野的日子作為哀歌的起點(詩四十四:1、4、20),耶利米亦常說受罰之民是屬耶和華的(耶十:25),因此二者都求神為他自己名的緣故施憐憫(詩十三:4 ,二十五:11,五十七:5﹔耶十四: 7,十五:16),這是神人關系最重要的一個記號。在上引耶利米的經節中,他甚至說:

耶和華阿, 我們的罪孽雖然作見証告我們,
還求你為你名的緣故行事,
我們本是多次背道得罪了你,
以色列所盼望,
在患難時作他救主的阿,
你為何在這地像寄居的,
又像行路的,只住一宵呢?
你為何像受驚的人,
像不能救人的勇士呢?
耶和華阿,你仍在我們中間,
我們也稱為你名下的人。 (十四:7-9)


我們受苦若非己過,天下間就只有耶和華能為我們伸冤,若患是出于己過,也只有耶和華能赦免、恢復﹔因此不管苦因是什么,回到神那里去仍然是必須行的路,因為是屬他的。


二、 緊抓不放是人能逃出黑森林之道。約伯記長達四十二章,不錯是可以划分許多首哀歌以及別的文體單元,但整體地看,未嘗不可當作一首哀歌來讀,一條漫長又不息的掙扎之路,直到他「親眼看見」神為止(伯四十二:5 )。耶利米書十一章18節至二十章的哀歌,經歷的時間起碼也有十多年,當然,它們并不代表舉 哀人要經歷這么長的時間才有結果,因為約伯記與耶利米書那一段是把一生許多階段的掙扎都放在一起﹔但這也提醒我們在禱怳W的飄忽是不足夠的。

舊約最具代表性的人神掙扎,應該就是雅各在雅博渡口的摔跤(創三十二:13-32)。這一段的意思極其丰富,解釋也十分紛歧,但與我們主題有關的几點倒是[楚的:

1.不管與雅各摔跤的是誰,雅各認定那是神(30)。

2.雅各遇上神之時,是窮途末路,眼見就要全家給以掃殺絕,因此有一情詞迫切的禱(9-12)。

3.他自己也 厭倦終生逃命,決定要正面解決他的問題(21)。

4.摔跤之時,雅各是死抓不放,直到天明,神人要求讓他離 去,他說:「你不給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26)。

5.雅各戰勝后,他的名字改變了,(古時名字是代表實 體的),身體也留下一個永遠的記號 - 腿瘸了(31)。

這患是人神搏斗的精彩記錄,也是哀歌最高的戲劇版本!它抾D我們神是愿意跟人交手,也愿意「輸」給人的,不管這個思想叫我們多震駭,多不習慣,偶像思想與耶和華信仰之別,也盡在哀歌表明出來了。


三、 全是恩典乃為哀歌的福音版本。舉哀人決不是個自覺有理、自以為是的人。種種苦難已叫他比誰都認識到人的限制和脆弱,但他不能因此就在神面前一直的認罪(事實上認罪非詩篇的主體,更不是哀歌的必備內容),那不是問題的所在。

說來奇怪,舉哀人竭力在神面前力爭的,正是因為他的脆弱和限制,不是哲學家描寫的,那種客觀又抽離的脆弱人性,而是因苦難已呈崩裂的脆弱,已走到末路的限制。就像雅各在雅博渡口之夜所體會的,不是因為他力大所以能勝,乃因他已無路可走,若不勝過就必敗亡,正是英語所說的「make or break」的階段,他 說:「你不給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因為他若放手容他過去,他自己就過不去了。這樣說來,摔跤之能勝,舉哀之所以能進入新生,不因為他是力大和有理,反因為他的脆弱和限制了。

人能否讓哀歌突破現況,很多時候是在乎他對現況感到有多絕望,然后他在神面前又有多堅持。

那么掙扎之后又怎么樣呢?堅持之后又怎么樣呢?那就是等候,相信他已聽見、看見,又采取了行動了。很多學者均指出,舉哀人由方向迷失進入方向重尋的境地,都經歷到「全是恩典」的驚喜,因為新世界不是他訂造的,也不是他賺回來的。當他遇上,他只有從心底筩發出感謝和贊美。「從是(what is),走入不是(what is not),以致他可以進到『將必要快成的事』(what will be)的歷程,而方向重尋之境正表明這種 再生力」。


D 哀歌與使命


哀歌中有一類稱作「中保哀歌」,其文體特色是:發言者用第一人稱單數「我」,但敘述的事卻為第一人稱復數「我們」,耶利米的哀歌正是這樣(十:19-25,十四:19-22)。就算他是以第一人稱單數敘述自己的苦難,他也不忘記民眾的命運(十:24,文中的「我」,應作「我們」),原來中保也者,正是一手牽著神,一手牽著人 來禱怐漱H,而他的苦難既來自人的拒絕,也是來自神的審判﹔而他至終的苦難,是會來到一個時刻,既為人棄絕,也被神棄絕﹔人既以他為仇敵,神也以他為仇敵,他就是這樣獨立于天地的蒼茫了。

我們至感關心的,是他怎樣得到這樣的使命呢?得到了,又是怎樣維持的?

首先,耶利米得使命的要點,是在他蒙召的時候:「耶和華的話臨到我」,「臨到」不等于聽到。我們說過,耶和華的話不單是言語,也是事件(event),因此,「耶和華的話臨到我」,就等于是「耶和華的話發生在我身上」,這是整個領受使命的要點。我們聽過的話,很快就忘記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就十分不 容易忘記,尤其是這「事件」是來自耶和華。

他在「事件」中到底看見了什么?他看見北方強敵率兵攻城,他看到城破家亡,他也看見人民繼續的悖逆,因而把自己逼向一去不回的悲慘命運,他可以忘記嗎?他可以閉口不言嗎?我們通常說耶利米順服神,所以領受了使命﹔說他愛國愛民愛神,所以甘心實踐使命,長 達半個世紀之久 - 這些都是患的,但這些很可能都是因為神的道「發生」在他生命上的結果。而使他能順服、能愛的,卻是神的話,因為逞究第七章時我們已經看過,他與職業先知的分別,是在乎神的話,是神的話給他異象,給他使命,給他信息,也是神的話使他有神之道,就是那條道路似乎不存在,神對他只成了一 道深不可越的鴻溝(void),成了仇敵,他仍借著哀歌而硬拼上去,這也是為什么他能甘于寂寞,忠于所托的患實原因,神的話一直充滿在他的胸臆間,在他的地平線上,因此他不需要道旁的掌聲,仍能繼續下去、持守下去。

我們沒有更[楚的信息了。若要蒙召的工作能做下去,要使命能實踐,一定要求聖靈讓神的話「發生」在我們的生命中,成為一個事件,成為一個終生不能忘記、不能稍離的經驗,然后也許能學像耶利米那樣事奉神、事奉人。

再者,二十章第9節還有進一步的顯示:「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也不再奉他的名講論,我便覺得似乎有燒著的火,閉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

神的話在他的生命里去到什么地方呢?神的話不是他的宗?責任,只用在宗?時刻講講說說,甚至不是他個人靈修的媒介。我們已多次提到先知早就認同了自己是神的出口,這是屬于孤獨先知的傳統,但也許比其他先知更深入的,就是這里抾D我們的秘密:神的話已經進入他自我意識的深層,成了他骨中的火!所以神的 話也成了他痛苦之源:「因為耶和華的話終日成了我的凌辱譏刺」(二十:8下)。我們可以這樣說嗎:因為我們已鑽入了神話語的核心,所以神的話也成了我們存在的核心?

是因為神的話向他表明了神的心跡,所以他能認同神對悖逆子民的無奈,也是因為神的話向他曉諭了子民的命運,所以他能認同猶大人的苦難,這才是他終生不悔地與神與人同在,是一個被人拋棄的神,也是一個被人拋棄的人﹔因此嚴格說來,叫耶利米孤獨一生的,不是他的宗?熱情,不是人的逼迫或漠視,這些他老早 在神的話語中(事件)看見了、經歷了﹔叫他孤獨一生的,是他眾醉獨醒于神的話上,一生都是睜著眼睛看見整個民族一步一步走向他老早預言的結局﹔到了最后城破家亡的那一天,他不再抗議,不再發哀歌,只是靜靜地留在耶路撒冷,與遺民偕居。

使耶利米面對人生患相的,使他能絕處逢生的,使他能重新得力的,正是他發的哀歌﹔但使他能得力,目的正是要他繼續承擔使命,盡管這個使命叫他發的哀歌更深沉,我們一定要學會這個功課。